(如果令音的推測是對的……如果她此刻的‘絕望’是演出來的……那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隻是為了招募十香?還是……有著更龐大的計劃?)
他們之前所有的分析,無論是“傲嬌”、“有好感”、“因哥哥的關係而在意”,還是“因士道‘死亡’而信念崩塌”。
……在這一條平穩的心情值曲線麵前,都顯得如此可笑和一廂情願。
這個精靈,比他們想象的更加深沉,更加難以揣度。
她像一個最高明的演員,在舞台上傾情演繹著悲歡離合,而內心卻冷靜地計算著每一步棋。
“所……所以,她剛才那副樣子,全都是裝出來的?”有船員顫聲問道。
“恐怕……是的。”琴裡的聲音乾澀。
“她不是在發泄痛苦,她是在……執行一個計劃。一個我們完全看不透的計劃。”
巨大的壓力再次升級,但這一次,不再是對於精靈暴走的恐懼,而是對於這個隱藏在層層表演之下、動機成謎的對手的……深深忌憚。
他們看著屏幕上,千夏依舊維持著那副冰冷決絕的姿態,向十香伸著手,等待著回應。
但此刻,在佛拉克西納斯眾人的眼中,她那完美的“絕望”表演,已然蒙上了一層令人不寒而栗的虛假色彩。
他們不知道她到底想乾什麼。這種未知,比已知的毀滅,更加可怕。
主屏幕上,千夏那混合著悲哀、嘲諷與最終決絕的表情被放大,那是一種比單純的憤怒更令人不安的狀態。
她向十香伸出手,說出“這個世界不配擁有我們”時,琴裡甚至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最壞的劇本……真的要上演了嗎?兩個精靈聯手,對人類徹底失望……)
然而,接下來十香的反應,讓所有人心跳幾乎漏了一拍。
他們看到十香劇烈掙紮的表情,看到她痛苦地閉上眼,淚珠滑落,然後……她竟然搖了搖頭!
“……不。”
“我……不能跟你走。”
“這裡……是士道的世界……我不能破壞它……”
十香那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的拒絕,清晰地傳回了艦橋。
一瞬間,死寂的艦橋被一種劫後餘生般的喘息聲打破。
“拒……拒絕了?!”
“公主她……拒絕了【天裁】的邀請!”
“太好了!避免了最惡劣的事態!”
他們看到千夏在十香拒絕後,那冰冷的金色眼眸中似乎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意外,但轉瞬即逝。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心死之後的空洞模樣。
這種完全不符合常理的情緒穩定性,結合那沸騰的靈力和逼真的表演,構成了一個巨大的、令人不安的謎團。
船員們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慶幸。在目睹了千夏那近乎“黑化”的姿態後,十香的拒絕無疑是一根救命稻草,暫時避免了兩個高危精靈同時與人類為敵的末日場景。
但是,這份慶幸隻持續了極其短暫的時間。
指揮席上,琴裡、令音和神無月的臉色,絲毫沒有放鬆,反而變得更加凝重。
“笨蛋……!現在放鬆還太早了!”琴裡咬著牙,低聲罵道,目光死死鎖定著屏幕上,那個因為十香的拒絕而陷入短暫凝滯的千夏。
村雨令音推了推眼鏡,聲音低沉而嚴肅:“十香的拒絕,雖然暫時避免了聯合,但……可能刺激了更深層的問題。”她指向屏幕上千夏的靈力波動圖譜。
“她的靈力性質正在變得更加不穩定,更加……孤立。失去了十香這個可能的‘同伴’,意味著她試圖構建‘逆熵’的理念,在第一步就遭到了來自精靈內部的否定。”
神無月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難得正經地分析:
“這意味著,【天裁】可能會認為,連同胞都無法理解她的道路。她將徹底淪為‘孤狼’。一個無所顧忌、沒有任何牽絆、並且對人類乃至部分精靈都充滿失望的‘孤狼’。”
“……其行為的不可預測性和破壞性,恐怕會比一個有組織的‘逆熵’更加危險。”
琴裡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將嘴裡的珍寶珠咬得咯吱作響。
“啊……麻煩死了。十香那個笨蛋,偏偏在這種時候這麼‘善良’!”她揉了揉眉心,
“這下好了,我們可能不是要麵對一個試圖組建勢力的精靈領袖,而是要麵對一個……徹底心死,認為全世界都與自己為敵的、會行走的天災。”
她的目光掃過屏幕上依舊倒在地上的士道,又看了看孤立在原地、周身氣息越發冰冷詭異的千夏,最後落在因為拒絕而顯得更加無助和悲傷的十香身上。
“果然……最壞的情況還是……”琴裡喃喃自語,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已經能預見到,一個心死的、並且擁有雙重權能的精靈,將會給這個世界帶來何等可怕的災難。
局勢非但沒有明朗,反而因為十香出於善良的抉擇,滑向了一個更加複雜、更加令人不安的深淵。
佛拉克西納斯引以為傲的精靈情緒監測係統,在【天裁】麵前,第一次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們無法理解她,無法預測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如同一個設定好程序的毀滅終端,懸浮在失控的邊緣,而他們甚至連她真正的“開關”在哪裡都不知道。
“全員,最高級彆警戒!目標優先級變更!重新評估【天裁】律者所有行為模式!我要知道她接下來每一個最微小的動作代表什麼!”
琴裡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壓力,“另外……士道那家夥,還要在地上裝死到什麼時候?!讓他趕緊給我爬起來收拾殘局!”
佛拉克西納斯剛剛放下的心,又被提到了更高的位置。
他們意識到,真正的風暴,或許現在才剛剛開始凝聚。
一個理念崩塌、陷入絕對孤立的【天裁】律者,下一步會做什麼?
居然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