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寂靜中悄然流淌,窗外的日頭逐漸西斜,絢爛的晚霞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
幾縷頑強的夕陽餘暉,透過拉緊的窗簾縫隙,如同金色的絲帶般斜斜地投射進來,恰好落在相擁而眠的兩人身上,為他們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邊。
千院不知何時也抵不住疲憊,歪著頭靠在床頭睡著了。
但他的手臂依舊保持著環抱的姿勢,一隻手無意識地、有節奏地輕輕拍著懷中少女的背脊,仿佛這是一種刻入本能的愛護。
阿泉像一隻終於找到安心窩巢的貓咪,整個身體蜷縮著,側躺在千院身邊,小小的腦袋枕在千院的胸口,銀色的發絲散亂地鋪開,有幾縷甚至調皮地蹭到了千院的下巴。
夕陽的金光映照在她長長的睫毛上,投下細密的陰影。
她的眼皮輕輕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地、帶著初醒的迷茫,睜了開來。
那雙金色的眼眸先是空洞地眨了眨,似乎還在確認自己身處何方。
隨即,她感受到了身下傳來的穩定心跳和溫暖體溫,以及那隻依舊在輕柔拍撫自己後背的手。
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夜市的熱鬨與善意、黑幫的囂張與破壞、自己那不受控製的暴怒、血肉橫飛的場景、以及最後……那些攤主們看向她的、充滿了極致恐懼的眼神……
“嗚……”
一聲細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嗚咽從她喉嚨裡溢出,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委屈。
她下意識地往千院的懷裡又縮了縮,仿佛想要汲取更多的溫暖和安全感,將臉更深地埋進他的胸口,小手也無意識地攥緊了他胸前的衣料。
她細微的動作和那聲嗚咽,驚醒了淺眠的千院。
千院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低頭就看到懷裡那顆毛茸茸的銀色腦袋正不安地往自己懷裡鑽。
他瞬間清醒了大半,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變得更加輕柔。
“醒了?”
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卻異常溫和。
阿泉沒有抬頭,隻是在他懷裡輕輕點了點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千院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的微微顫抖,以及那份幾乎要溢出來的低落和不安。
他沒有立刻追問昨晚的事情,隻是繼續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像安撫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
沉默在夕陽的餘暉中蔓延,但並不尷尬,反而有一種無聲的理解在流淌。
阿泉像隻尋求庇護的幼獸,將臉深深埋在千院胸口,過了好一會兒,才用帶著濃濃哭腔、細若蚊呐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開口:
“弱……弱小的善……我……我是不是……做錯了……?”
“他們……他們為什麼……要用那種眼神看我……?”
“我……我隻是……想把那些……破壞美好的……壞東西……清除掉……”
千院感受著懷裡輕微的顫抖和那份幾乎要將他灼傷的無助,心中五味雜陳。
他無奈地揉了揉胸口那顆毛茸茸的銀色腦袋,動作輕柔。
“我的傻阿泉。”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你的想法本身,並沒有錯。想要保護對自己好的人,保護自己認為美好的事物,這是最本能、也是最珍貴的念頭。”
阿泉的身體微微一僵,似乎沒料到會得到肯定。
千院繼續緩緩說道,試圖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釋:
“但是,問題出在方法上。阿泉,人類是一種很複雜的存在。他們可以很偉大,創造出無數奇跡和美好的事物,就像夜市裡那些美味的食物和溫暖的笑容;但他們同時也很脆弱,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你用的方法,太過直接,也……太過恐怖了。那景象超出了絕大多數人類心靈能承受的極限。所以,他們被嚇到了,恐懼壓倒了一切,包括對你最初的那份善意。”
“他們害怕的,不是你想保護他們的心,而是你展現出來的、那種他們無法理解的、碾壓性的力量和……殘酷。”
“我……我才不可怕!”
阿泉下意識地反駁,聲音卻帶著明顯的心虛和顫抖,往千院懷裡縮得更緊了。
“我知道阿泉不可怕。”
千院的手臂緊了緊,安撫地拍著她的背。
“我知道我的阿泉,隻是想保護請她吃烤肉的大叔,保護給她關東煮的老奶奶,保護那個夜市裡所有對她釋放過善意的人。我知道你的心是好的,是純粹的。”
他話鋒一轉,用了一個比喻:
“但是,後來你動用力量去……那樣對待那些黑幫,就像是一個孩子,想趕走欺負朋友的壞蛋,卻直接拿起了一把能毀滅一切的槍。”
“壞蛋是被清除了,可周圍的大家,也被那可怕的槍和景象嚇壞了。他們自然會害怕拿槍的人,即使那個人本意隻是想保護他們。”
“並且啊,就算是十惡不赦的壞人,也不應該由你,由我來處置。力量必須套上枷鎖,阿泉,你和我的力量對於這個社會和普通人來說都過於強大了。所以我們在使用這份力量的時候必須給自己加上嚴格的自我約束。”
阿泉沉默了,身體不再顫抖,但緊繃著,似乎在努力消化千院的話。
她不是完全不懂,隻是她誕生於絕對的力量,習慣了用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解決問題,從未考慮過“度”和“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