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河士道猛地睜開眼,意識從那片純白的內心世界被狠狠拽回冰冷的現實。
劇烈的眩暈和靈魂歸位的不適感讓他眼前發黑,險些跪倒在地。
他用力甩了甩頭,視線迅速聚焦——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懷中已然失去意識、軟倒在他臂彎裡的嬌小身軀。
白發淩亂地鋪散,赤紅的眼眸緊閉,長睫上還沾著未乾的淚珠,臉上狂氣褪儘,隻剩下孩童般的恬靜與些許未散的淚痕。
正是四糸奈,或者說,此刻更接近沉睡中的四糸乃本體。
她身上那套黑色的叛逆靈裝正在變得模糊、透明,逐漸向熟悉的綠色兔子玩偶服形態轉化,但過程緩慢而不穩定。
緊接著,是周圍環境的劇變。
失去了四糸奈意識的主動維持與控製,那座高達三百餘米、由她狂亂靈力強行糅合構築的扭曲冰塔,發出了不堪重負的、連綿不斷的哀鳴。
“哢嚓……轟隆隆……”
巨大的裂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塔身上蔓延,從塔尖一直到他們所處的基座平台。
堅冰與鋼筋水泥的結合處開始崩解,大塊大塊的、混雜著冰淩和建築碎片的“巨物”從高處剝落,帶著駭人的呼嘯聲砸向下方的城市或更遠處的冰原,引發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與爆炸。
他們所站立的樓頂平台也在劇烈搖晃,邊緣處不斷塌陷。
腳下傳來結構扭曲斷裂的可怕聲響,整座“基座”大樓都仿佛在發出垂死的呻吟。
“士道!”夜刀神十香的驚呼在耳邊響起。
她一直持劍警戒,此刻迅速靠攏過來,紫色的眼眸掃過士道懷中的四糸乃/四糸奈,又迅速轉向四周崩塌的景象,臉上滿是焦急。
“這裡要塌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她說著,就要上前幫忙攙扶或背起昏迷的四糸乃。
“等等,十香!”士道卻厲聲製止了她。
他的目光越過十香,投向了不遠處——倚靠在一塊傾斜冰棱旁,仿佛已經失去所有生命氣息的阿泉。
她的情況比之前更加糟糕。
身上那些冰封的傷口已然徹底崩裂,靈力紊亂造成的破壞正在從內部侵蝕,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臉色灰敗,如同風中之燭。
“先帶她走!”
士道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用最快的速度,帶她回佛拉克西納斯!隻有那裡有可能救她!”
“可是士道你……”十香急道,看著崩塌加速的四周。
“我和四糸乃沒問題!”士道打斷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信心。
他緊了緊懷中輕若無物的少女,感受著她逐漸平穩卻依舊微弱的呼吸。
“通道還沒完全堵死,我能帶她出去!但她等不了了!每一秒都可能……!”
他沒有說完,但十香明白了。
她看了一眼生機渺茫的阿泉,又看了看眼神堅定、懷中抱著另一個需要保護者的士道,紫水晶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劇烈的掙紮。
理性告訴她,應該優先保護士道。但士道的命令,以及阿泉那慘烈的狀態……
“快去!這是請求!十香!”士道再次喊道,一塊桌子大小的冰塊砸落在他們不遠處,冰屑四濺。
“……我知道了!”十香一咬牙,不再猶豫。她深深看了士道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一定要安全出來”,然後轉身衝向阿泉。
她小心翼翼地將幾乎感覺不到重量的阿泉攔腰抱起,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瓷器。
緊接著,她周身紫光迸發,“鏖殺公”收回,將所有靈力灌注於雙腿和背後。
“等我回來,士道!”
留下這句話,十香的身影化作一道疾馳的紫色流星,憑借著卓越的機動性和對墜落物的預判,在崩塌的冰塔與建築碎片間靈巧穿梭,朝著佛拉克西納斯可能的接應方向,頭也不回地疾射而去。
確認十香帶著阿泉離開,士道心中一塊大石略微放下。但立刻,更迫切的危機感攫住了他。
“轟隆——!!!”
又一根承重柱般粗細的冰混合結構從頭頂斷裂,狠狠砸在平台中央,將那裡徹底化為廢墟,也堵死了通往另一個樓梯間的路。
唯一的出路,隻剩下他來時的那條內部樓梯——而那裡,此刻正傳來更加密集的崩塌聲和重物墜落聲。
沒時間猶豫了!
士道將懷中的少女以一個更穩妥、更省力的姿勢抱好,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頭,用外套儘量裹住她單薄的身體。
然後,他看準一塊墜落的冰塊在側麵砸開的新缺口,那裡似乎還能看到向下延伸的、尚未完全被掩埋的樓梯扶手。
“抓緊了,四糸乃……我們回家!”
他低語一聲,不知是說給懷中的少女聽,還是給自己打氣。
隨即,他爆發出全部的潛力,朝著那個缺口,迎著不斷簌簌落下的灰塵與碎冰,猛地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