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冠後的第四天，斯台普斯中心第一次恢複寧靜。
沒有了球迷震耳欲聾的呐喊，沒有了彩帶機噴射的轟鳴，沒有了香檳開啟的“噗嗤”聲。上午十點的陽光透過穹頂的玻璃天窗斜射進來，在空蕩蕩的看台上投下長長的光影。工作人員正在拆卸奪冠慶典的裝飾，梯子移動的咯吱聲在空曠的球館裡產生輕微的回音。
陸鳴拄著拐杖，站在球員通道入口。他的右腿還裹著護具，但已經可以勉強承重行走。布萊恩醫生本不允許他今天出門，但聽到是科比的邀請後，歎了口氣：“最多兩小時。兩小時後我來接你。”
現在，他站在這裡，看著這片熟悉的戰場——七年來，他在這裡打了超過300場比賽，從青澀的菜鳥到如今的vp。地板上的湖人ogo被擦得鋥亮，籃筐在無人觸碰時微微晃動，記分牌停留在最後一場比賽的比分：129116。
“很安靜，對吧？”
科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陸鳴轉頭，看到科比穿著簡單的訓練服，右手提著一個黑色的球袋，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他的右腳踝仍然腫脹，但沒拄拐杖——這是科比式的倔強。
“我以為會有工作人員，或者隊友。”陸鳴說。
“我讓他們都回去了。”科比走到他身邊，兩人並肩看著球場，“慶祝了三天，夠了。現在是時候靜下來，想想未來了。”
他從球袋裡拿出一個籃球——不是新的訓練球，是那個橘紅色的、表皮已經磨損的、g5最後時刻在場上跳躍過的總決賽用球。球身上還隱約可見汗漬的痕跡。
“認得它嗎？”科比問。
陸鳴點頭。他當然認得。比賽最後時刻，科比就是拿著這個球控完了最後24秒，然後拋向空中，宣告七連冠誕生。
“跟我來。”科比說完，率先走向球場中央。
兩人一瘸一拐地穿過球場，腳步聲在空曠的球館裡產生輕微的回響。走到中圈ogo處時，科比停下，把球放在地上，然後坐了下來——這個動作對他的腳踝來說很痛苦，但他隻是皺了皺眉，沒出聲。
陸鳴也跟著坐下，右腿伸直，護具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七年前，”科比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球館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是在這裡，我第一次教你三角進攻。你記得嗎？”
陸鳴笑了：“記得。你說‘陸，看好了，這裡是強側，這裡是弱側，這裡是你應該站的位置’。我說‘科比，中文裡沒有強側弱側這些詞’。你愣了三秒，然後說‘那就用英文記’。”
“你學得很快。”科比也笑了，“那時候我就知道，你和彆人不一樣。大多數新秀，教練教戰術，他們要花幾周才能理解。你三天就能在實戰裡跑出來。”
他頓了頓，目光看向球館上空飄揚的七麵總冠軍旗幟。
“這七年，我看著你一步一步成長。從隻會防守和籃板，到學會得分，學會組織，學會領導球隊。”科比轉頭看陸鳴，“你知道我最驕傲的是什麼嗎？”
陸鳴搖頭。
“不是你拿了多少榮譽，不是你破了多少紀錄。”科比說，“是你從來沒有迷失。很多年輕球員，一旦成名，就開始飄，開始覺得自己無所不能。你沒有。你拿到了vp，拿到了fvp，拿到了dpoy，但你今天早上還是給我發了訓練計劃，問我哪些地方需要改進。”
陸鳴有些不好意思：“那是因為我知道自己還有很多不足。我的三分命中率隻有39，勒布朗這賽季都投到41了。我的罰球命中率85，還可以更高。我的低位腳步還不夠純熟，有時候會走步......”
“停。”科比抬手製止他，“陸，聽我說。完美是不存在的。邁克爾·喬丹有弱點，拉裡·伯德有弱點，我也有弱點。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的弱點在哪裡，並且願意去改進。”
他拿起地上的籃球，在手中轉動：“但今天，我們不談弱點。談談你的強項——談談為什麼，從下賽季開始，這支球隊要完全交給你。”
科比把球遞給陸鳴。陸鳴接過，球在手中沉甸甸的，表皮粗糙的觸感很熟悉。
“係統，”科比突然說，“調出陸鳴本賽季的高階數據。”
陸鳴一愣。係統？科比怎麼知道......
但很快他就明白了——科比說的不是那個係統，是他自己腦中的“係統”。作為教練和導師，科比也有自己評估球員的方式。
“我讓數據分析團隊做了個報告。”科比從球袋裡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點開一個文件，“你看這裡：本賽季，當你在場時，湖人每百回合淨勝對手18.7分。當你不在場時，這個數據是+2.3分。差值16.4分，全聯盟第一。”
“再看防守端：你在場時，對手在禁區的命中率是51.3，不在場時是58.9。你在場時，對手的三分命中率是34.1，不在場時是38.7。你是聯盟最好的防守球員，不僅僅是因為蓋帽多，是因為你的存在改變了整個球隊的防守體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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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比滑動屏幕：“然後是這項數據——我最看重的。本賽季，你在關鍵時刻比賽最後五分鐘分差五分以內）的投籃命中率是61.3，三分命中率45.8，罰球命中率92.1。同時，你在關鍵時刻場均送出2.1次助攻，隻有0.3次失誤。”
他放下平板，看著陸鳴：“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在最緊張、壓力最大的時刻，你不僅是球隊最好的得分手，還是最好的組織者，最好的決策者。這是領袖的核心品質。”
陸鳴沉默。他知道自己本賽季打得不錯，但聽到這些具體數據，還是感到震撼。
“所以，”科比繼續說，“昨晚我和米奇庫普切克）、珍妮開了個會。我們決定，下賽季開始，球隊的戰術體係將圍繞你重新構建。不是以你為第一選擇，是以你為唯一核心。”
“唯一核心？”陸鳴皺眉，“那加索爾呢？霍華德呢？還有你......”
“保羅會配合你，德懷特會適應你，至於我......”科比笑了，“我會做你的皮蓬。”
陸鳴愣住了。皮蓬——那個曆史上最偉大的二當家，那個甘願為喬丹犧牲數據、專注防守和組織的人。科比說他要做皮蓬？
“彆那副表情。”科比拍拍他的肩膀，“我36歲了，陸。這個賽季，我的場均得分是18.7分，是除了新秀賽季外最低的。我的突破速度慢了，彈跳高度降了，防守橫移也跟不上了。但我還有經驗，還有關鍵球能力，還有對比賽的理解。”
他頓了頓：“下賽季，我會更多打無球，更多在弱側接應。我會把組織權完全交給你，把進攻主導權完全交給你。我會在你被包夾時出現在空位，會在你需要休息時接管幾分鐘比賽。這就是我的新角色——你的皮蓬。”
陸鳴感到喉嚨發緊。他想說什麼，但科比搖搖頭。
“先彆急著感動。聽我把話說完。”科比的表情變得嚴肅，“作為球隊的唯一核心，意味著更大的責任。下賽季，媒體會盯著你每一場比賽，對手會針對你設計戰術，隊友會依賴你解決所有問題。你會麵對比現在多十倍的壓力。”
“我知道。”陸鳴說。
“不，你不知道。”科比看著他，“你還沒經曆過真正的低穀。這七年，我們一直在贏。最差的情況是2011年西決差點輸給小牛，但最終還是贏了。你沒經曆過連敗，沒經曆過被媒體狂轟濫炸，沒經曆過球迷的質疑。”
他指向球館上空：“看看那些旗幟。2000、2001、2002，三連冠。然後呢？2003年我們輸給了馬刺，2004年輸給了活塞，2005年甚至沒進總決賽。那三年，我被質疑，被批評，被說‘沒有沙克你永遠拿不了冠軍’。那種滋味，你還沒嘗過。”
陸鳴沉默。確實，他的職業生涯太順了——新秀年奪冠，然後每年都在奪冠，七年七冠。他沒有經曆過真正的失敗。
“所以，”科比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腳踝，“我要給你的第一個忠告是：準備好失敗。下賽季，我們可能會輸掉一些不該輸的比賽，可能會遭遇傷病潮，可能會在某個係列賽陷入困境。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看著你。你的反應，將決定這支球隊的命運。”
陸鳴也掙紮著站起來，右腿傳來的疼痛讓他皺了皺眉，但他站直了。
“我準備好了。”他說。
“第二個忠告。”科比看著他，“保持饑餓。七連冠很偉大，但也會讓人滿足。很多球隊奪冠後，下一個賽季會鬆懈，會覺得自己已經證明了一切。不要這樣。每天早上醒來，告訴自己：我什麼都沒有。昨天的冠軍是昨天的，今天從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