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子莫若父,楊洪的判斷分毫不差。
此時,楊俊已率獨石、馬營兩鎮四千精銳鐵騎悄然逼近戰場邊緣。
他很快察覺到禦林軍的存在。那支軍隊顯然非己方人馬,所著鎧甲形製迥異。
既非邊軍常見的布麵甲,也非他熟知的羽林軍精鐵重鎧。
這支兵馬透著詭異,因而他按兵不動,隱匿於側。
他仍在探察虛實,必須確認對方身份,方能決定下一步行動。
而朱由校渾然不知,自己背後竟潛伏著一支欲取其性命的勁旅。
他全神貫注於正麵戰局,又自宣府而來,一路未曾察覺楊俊的蹤跡。
楊俊原本並未注意到那個方向的動靜,但朱由校為了俯瞰全局,竟率部登上了高地。
地勢一高,視野頓時開闊。楊洪麾下的將士們難以察覺其中變化,可對楊俊而言卻截然不同——他正位於朱由校後方不遠,官道上人影旗幟清晰可見,根本無需刻意搜尋。
“報指揮,前方情形尚不清楚,我等不敢貿然靠近,恐暴露行蹤。”
探馬帶回的消息令楊俊眉頭緊鎖。
既然無法掌握正麵戰局,強行突進隻會陷入被動。他當即調轉思路,將目光投向這支突如其來的部隊。不論其來曆為何,隻要不屬於己方陣營,便是敵人。
先下手為強,已是唯一出路。若猶豫片刻,全軍覆沒隻在旦夕之間。
而此時的朱由校,仍專注於戰場動向,絲毫未覺殺機已悄然逼近。
正麵戰線仍在可控範圍之內,朱由校神情從容。
按時間推算,李文勝與曹文詔所部應已接近戰場,不出半個時辰,驍騎營便可完成合圍,將敵軍困於死地。
“陛下,楊洪軍陣已亂,邊軍內部出現自相殘殺之勢。”
“恐怕是底層士卒識破了真相,不願再為其效命。”
彙報之人話音落下,又轉向兩側查探。
隻見楊琪與楊信兩支兵馬雖未倒戈,卻早已停止推進,在戰線邊緣徘徊不前。
二人心裡有數:楊洪大勢已去,繼續追隨唯有死路一條。
他們不動聲色地集結楊家私兵與親隨,隨時準備撤離。
至於郭登等人,此刻早已顧不上彼此安危,各自籌謀退路。
楊家仍有數千家丁可用,大同城也尚未失守。隻要楊洪能脫身,日後未必沒有東山再起之機。
即便退入草原,以當下蒙古各部衰微之勢,他們也能占據一方,成為新的勢力。
“另兩路攻城的大同軍,陣型渙散,毫無鬥誌。顯然已知情勢不利,隻是礙於形勢勉強維持罷了。”
馬祥麟所言句句屬實,朱由校聽罷微微頷首。
他早有判斷:楊洪或許能憑家族聲望短暫籠絡邊軍,甚至拉攏部分將領為其效力,但這種控製極其脆弱。
如今天子儀仗、禦旗高揚,明軍主纛赫然在列,普通士兵一眼便知真偽。
楊洪膽敢背叛,可那些吃糧當兵的普通人,絕無膽量與朝廷徹底決裂。
正如古時鐘會手握重兵,又得薑維相助,據守川蜀之險,本有自立為王之勢。
可終究因部下離心,不願隨其舉事,剛起異心,便死於親信刀下。
楊洪今日之境,與此何其相似。
誌大而才疏,欲圖大事卻無相應之力,終被野心反噬。
且論根基、威望、謀略,他與鐘會相較,猶如螢火比之皓月,毫無可比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