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武陣前斬殺楊俊,立下大功,朱由校卻並未立即封賞。待戰局徹底平定,再一並論功行賞更為妥當。
斬敵主將,乃是重功,尋常將士一生難遇一次。
身為皇帝親信將領,立此殊勳,更需隆重表彰,方顯威儀。
朱由校雖經曆波折,終是化險為夷,前線戰況也未脫離他的預判。
楊洪率領的大同邊軍臨陣叛變,徹底擊碎了對方最後一絲希望。
儘管不少人仍在遲疑觀望,袁彬卻迅速集結兩千餘名士卒,直撲楊洪所在。
混亂之中,那些曾被楊洪脅迫的千戶、守備、都司等軍官,紛紛尋機動手,除掉了監視他們的親信。
他們清楚自己與楊洪並非一路人,實屬被迫從逆。
隻要此刻反戈一擊,朝廷理應寬宥其過。
於是各率舊部,迅速彙入袁彬麾下,合力圍剿楊洪。
楊洪身邊僅有一千餘家丁,縱然精銳,麵對數倍之敵,又如何抵擋得住?
眼見敗局已定,他急忙遣人飛騎傳令,命兩個侄子速帶親兵趕來會合。
若能聚齊所有兵力,尤其是以騎兵為主,突圍脫身並不困難。
況且大同尚在其掌控之中,退路仍在,不必死守此地。
誰知,楊信與楊琪尚未趕到,朱由校親率的五百禦林騎兵已殺至戰場。
楊洪本就在節節後撤,側翼突遭強敵衝擊,頓時潰不成軍。
家丁接連戰死,四麵皆被包圍,退路斷絕。
他一度欲拔劍自儘,卻在刹那猶豫中錯失時機,從此再無可能。
最終,被禦林軍千總馮義活捉擒獲。
當馮義看清眼前這個五花大綁之人竟是大同總兵楊洪時,臉上抑製不住地露出激動神色。
這一戰,恐怕無人功勞能出其右。
楊洪雙目空洞,心如枯井。他明白,自己必死無疑。楊氏家族傳承兩百餘年,將門世家,即將被皇權連根拔起,灰飛煙滅。
此刻,悔意如潮水般湧上心頭——若方才果斷自儘,何至於受此屈辱?內心的煎熬,遠勝刀刃加身。
袁彬見禦林軍抵達,便知皇帝就在附近,心中頓時鬆了下來。
他隻是個錦衣衛的小旗,被指揮使安插進大同軍中,原本就是為了盯住這裡的武將動向。
這趟行動本就步步驚心,若非底層士兵及時察覺異常並當場質問,他未必會站出來。
袁彬腦子裡轉過許多念頭,隨後輕歎一聲,事已至此,再多思慮也無益。
他甩了甩頭,徑直朝馮義走去。
“錦衣衛小旗袁彬,見過千戶。”
皇帝親軍的編製雖統一,但外人知之甚少,尤其像袁彬這般常年在外奔波之人更難了解細節。
馮義所穿乃是明軍千戶標準盔甲,袁彬據此稱呼,並無不妥。
聽到來者是錦衣衛,哪怕對方官職僅為小旗,馮義也不敢怠慢,心中甚至掠過一絲緊張。
早年在軍中,他沒少受執法隊懲戒,而那些冷麵執法者,多數出自錦衣衛係統。
兩人交換過身份與情報,心中有了底,立刻著手召集大同軍中未參與兵變的將領,著手穩住軍心,平息騷動。
另一邊,楊信與楊琪遠遠望見局勢有變,心頭一沉,明白叔父多半已經失手。
樹倒猢猻散,主將一倒,他們便是案上魚肉。
心念電轉間,二人不約而同帶著麾下兵馬悄然撤離,方向一致——大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