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地頭蛇撕破臉皮毫無必要。
雙方目標一致,皆為謀利。合作遠比對抗更有利可圖。
江山姓朱,不姓張也不姓李。他們不過是過路的官員,何必挑戰那些世居此地、根深蒂固的權貴?
因此,王朝的衰敗從來不是突發之災,而是積弊已久的結果。製度一旦腐朽,崩塌隻是時間問題。
即便朱由校能依靠武將掌控局勢,可他的子孫未必具備同樣的手段與魄力。
儒家思想的烙印,在過往歲月中可謂深入骨髓。
即便到了今日,孔氏一族與儒學理念依舊享有非凡尊崇,影響力盤根錯節。
單是誕下一名嬰孩,官府要員便紛紛趕赴府邸外守候消息,待結果一出,立刻獻上諸多吉祥話,場麵熱鬨如節慶。
那樣的時代尚且如此推崇禮教,如今又豈會輕易淡化?
他心中憂慮,後代子孫難免被這種氛圍浸染,人生軌跡悄然偏移。
正如昔日崇禎皇帝,被一群滿口“仁義”、隻會空談經義之徒左右決策,最終誤國誤己。
這套舊體係積弊太深,變革勢在必行。
可改革之後呢?終究還是新人掌權,形成新一輪的利益格局。
帝王的任務,便是讓各方勢力相互製衡,維係一個可持續運轉的局麵。
大同一案,不過是他清掃積弊的第一步。
成立皇家商會,也隻是邁出的最初一環。
眼下這十幾戶商家雖名不見經傳,但隻要得到皇權扶持,假以時日定能崛起壯大。
他們將成為新興利益集團,若想躋身世家行列,就必須緊緊依附於他這位君主。
如此一來,彼此利益交織,立場趨同,自然成為朝廷穩固的支柱。
日後麵對京商、徽商、浙商這些盤踞多年的老派商幫,他也無需再僅靠鐵血手段壓製,擁有了更多策略選擇。
其實商會形態早在明朝已有雛形,隻是未立明規而已。
諸如浙商、徽商,本質上就是地域性商人群體的聯合體。
因此當朱由校提出組建皇家商會,那些富戶雖感意外,卻也明白其意。
但他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皇帝怎會想到此招。
然而此刻無人敢質疑,更不敢多言半句,唯恐言語失當,惹來殺身之禍。
見眾人俯首聽命,朱由校心中默然:刀劍染血的威懾,終究勝過千言萬語。
隨後,朱由校將商會的基本架構與賞罰規則一一宣示。
各成員個人財產必須與商會資產徹底分離。
商會名下所有財物皆屬皇帝所有,眾人僅為代管者,絕不允許與私產混同。
皇家商會終究是皇帝親自掌控的機構,朱由校自然要為其開辟特殊通道,給予獨有優待,以便迅速崛起,形成規模。
大同新補任的文官武將,首選必然是忠於皇權之人,最差也得是立場堅定、效忠朝廷的官員。
目的隻有一個:暗中為商會鋪路搭橋。倘若這些人借商會之名,行私利之實,豈不是等於豢養盜賊?
界限必須分明,賬目務必清晰。任何人心裡的小算盤,在這樣嚴密的製度下都無處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