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雲鶴心頭微震,此等賞格實屬罕見。
袁彬雖有功,然自末職小旗躍居鎮撫使,連升六階,殊為驚人。他自己身為指揮僉事,亦不過如此品秩。
縱然心生疑慮,他仍垂首不語,未露半分情緒。
“陛下,那些人早已膽寒,諒不敢再生異心,大同整頓也已近尾聲,是否無需再設此司?”
朱由校目光微冷:“這不是你該議論的。隻管照令執行,朕自有考量。”
“他們怕不怕,朕不在乎。凡事須防患於未萌,今日不敢妄動,來日未必不會生變。”
“臣領命。”
孫雲鶴並無妒意,亦無懼他人上位。
隻是眼下錦衣衛屢經整肅,人手本就緊缺,再抽調骨乾駐守大同,難免捉襟見肘,故而出言相詢。
“牢中關押的官吏與地方豪強,速作處置。當剝皮者決不輕饒,當誅族者不留遺患。”
“挑幾個惡名昭彰的鄉紳與貪官,留待朕誓師之日,與楊逆一同斬首祭旗。”
“行刑那日,將隨朕巡邊的勳戚與文臣儘數召集,命其現場觀刑。”
“朕啟程之後,你要嚴密看管這些人,分開關押,不得串通。”
“臣謹遵聖諭。”
此時遠離京師,朱由校暫無意立即處決那些勳貴與朝臣。
若就這麼殺了,反倒成全了他們。尤其那些世襲貴胄,他正要借此事掀起波瀾。
不把京城那群開國功臣之後掀翻在地,剝儘顏麵,他絕不會收手。
……
“殺得好,殺得痛快!”
“這些為非作歹的貪官,早就該有這一天。”
“天子英明,總算是替我們這些平民百姓撐腰了。”
大同校場之外,人山人海,圍得密不透風。
今日這裡將執行一場震動全城的刑罰,所有橫行鄉裡、魚肉百姓的地主劣紳、貪官汙吏,都將在此處公開受刑。
皇上親口下令,軍營校場特許開放一日,允許百姓入內觀刑。
消息一出,無需官府動員,城中男女老少紛紛自發前來。
他們望著那些曾經不可一世、作威作福的權貴,在刑台上哭喊求生、滿地翻滾的模樣,心中壓抑多年的憤恨如潮水般釋放。
許多人咬牙切齒,恨不得親手執刀,割其血肉。
此次監刑之人,是原大同知府手下一名幕僚,姓張名善。
此人名如其人,一生行善積德,在地方上素有聲望。他從不趨炎附勢,也不與貪腐之徒勾結,反而常常散儘家財,救濟饑民流戶。
在這樣一個官吏如虎、百姓如羊的世道裡,這般品性實屬罕見。
他出身軍戶,祖輩皆為邊疆百戶,世代守衛北境。
能在二十多歲考中秀才,已是極為不易。讀書之路艱難,既需天賦,也賴家中支撐。
正因父輩有一官半職,他才得以憑借關係和些許銀錢,謀得知府幕僚之位。
朱由校聽聞其事,不禁感歎:在這片汙泥濁水中,竟還有如此清廉之人。
雖隻是個屢試不第的老秀才,未中舉人,可他的操守與公心,遠勝京城那些金榜題名的進士。
於是當即下旨,命其暫代大同知府之職。若施政得法,達於民心,將來必委以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