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誅殺幾條豬狗之輩,何至於說得天地傾覆?”
“那些勳貴存在的意義,不過是趴在大明脊梁上,貪婪地吸食所剩無幾的精血元氣罷了。”
“他們的先祖確有功勳,可曆朝先帝也從未虧待過這些功臣之後。”
“榮華富貴、爵位世襲、青史留名,樣樣俱全,恩澤已極。”
“可到頭來呢?正是這些被稱作‘功臣之後’的人,竟勾結外虜與叛逆,欲置朕於死地!”
劉太妃自知理屈,卻仍強撐著辯解道:
“心懷不軌者,自然該斬;但諸多勳貴中,並非人人皆是反賊,皇上又何必遷怒於整個群體?”
雖不明白劉太妃為何執意維護那些權貴,但此時的朱由校心中怒意已然悄然升騰。
他步步為營,處處設防,甚至不惜兩次大舉肅清皇宮內外。
可如今看來,成效甚微——內廷與外朝之間,依舊暗流湧動。
真是家賊難防。
“後宮不得乾政,乃太祖定下的鐵律。太妃今夜已屢次逾矩,不必再言。”
劉太妃見狀,隻得閉口不語。畢竟她隻是名義上的尊長,若皇帝不願敬重,她也無可奈何。
又飲下一口酒,朱由校的目光終於落在張國紀身上。
張國紀早已如坐針氈,尚未弄清局勢,便察覺天子目光直逼而來,頓時冷汗涔涔。
若非桌案遮擋,旁人定能看見他雙腿正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跪下!”
一聲暴喝驟然響起,幾乎嚇得張國紀魂飛魄散。
渾渾噩噩之中,他立刻伏地跪倒,頭也不敢抬,全身簌簌發抖。
見他這副狼狽模樣,朱由校心頭怒火非但未消,反而更盛。
“你可真是朕的好嶽丈,著實為朕增光不少。”
其餘妃嬪麵麵相覷,不明所以——此事怎又牽扯到國丈身上?
陛下不是一向寵愛皇後嗎?
怎會當著眾人的麵,如此不留情麵地斥責其父?
張嫣眼見皇帝動怒,心早已提至喉頭,第一反應便是要替父親求情。
誰知朱由校轉頭盯住她,冷冷道:
“你不要說話。”
隨即起身,緩步走近。
張國紀眼角餘光瞥見龍袍逼近,恐懼早已深入骨髓,無法言表。
“身為我大明國丈,不思修身立德、潔身自好也就罷了。”
“反倒日日與文官士大夫混跡一處,妄議朝政,仗著國丈身份,強買民產,威逼利誘,欺壓良善——你以為朕當真不知?以為朕不敢治你?”
“在外胡言亂語,四處托關係走門路,三天兩頭寫信入宮攪擾清淨。”
“怎麼,你覺得朕薄情寡義?”
“朕賜予你張家的金銀財帛,難道不足以讓你安享富貴,享用終生?”
“這等爵位,即便朕肯賜你,你又有何德何能堪受封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