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朱允炆默默搖頭,神色黯然。
不能!
絕對不能!
若他真下狠手,走上殺戮之路,朝中無數勳貴、二叔、三叔、四叔,諸多藩王,還有父親與祖母……
都將成為必須清除的對象。
可現在的他,不過是以“替皇爺爺查明懸案”為名,勉強立身於奉天殿的“二皇孫”。
還是被官員們臨時推舉出來,主持大局的傀儡式人物!
手中掌握的兵力,連京城都難以踏出一步!
如此境地,他又怎能依循某些人心中設想的那條“絕路”前行?
失敗的概率,毫無疑問:十之有十!
走到這一步,朱允炆的心誌已開始考量全局,所有的謀劃,不僅要超越既定計劃,更要順應時局流轉。
更何況——
朱允炆自己也清楚,至今仍無法真正下定“六親不認”的狠心。
對孔明燈動手腳,在他看來,已是逼至絕境的無奈之舉,既是為了阻止朱雄英現身,也是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謀得真正的未來!
實屬不得已而為之。
當然,既然“一擊斃命”的極端手段不可行,那就隻能選擇循序漸進的“溫水煮蛙”之策。
皇爺爺的離世,源於“格物院”的意外;
而他自己,則是被“百官”擁立而出,作為皇室暫代的主心骨,維穩之錨!
這兩點,絕不能動搖!
他所做的一切,都必須符合一個“為皇爺爺申冤複仇”的皇孫形象。
在此期間,他必須如同昨夜一般,哪怕是為了實現自身目標,也必須牢牢守住這兩條底線。
所作所為,皆是為了查清皇爺爺的“冤案”。
而他今日能立於此處,是因為朝廷與天下萬民,亟需一位定海神針!
他必須——
向滿朝文武、向天下百姓證明!
自己,必以證據為憑,徹查案情,決不會像昔日的洪武帝那般,憑一己好惡濫施刑戮!
一切,皆以朝廷法紀為依歸!
要做一個明察秋毫、克己奉公、勤於政事、被百官萬民共尊為千古仁主的君王!
隻要達成此誌,那麼,其餘的一切,自會水到渠成。
那些曾在洪武朝惶惶不可終日的臣子,也必將傾心擁戴於我。
唯有暗中積蓄力量,逐步壯大根基。
如此,君上的威儀,方能真正樹立。
而在此之前——
父王必須安然無恙,皇祖母也必須健在。
他們尚不能此時現身。
至少……
要讓自己將今日這場局麵,完整演完!
接下來,他必須頒布自己的“政令”,讓那些期盼他登臨大位的臣屬,再多一些,再增一分!
從而與洪武年間形成鮮明對照!
隻要父王與皇祖母仍在人世,如今戍守邊陲的武勳貴胄與藩王叔輩,便能維持勢均力敵之局。正如那位柳瀧玉所言——
她所帶來的,是來自外邦對大明的壓力,是誘敵現身之計。
繼而,讓她推動一場“奪門之變”,引發朝綱動蕩?
哼!
朱允炆心中冷笑浮現。
即便二人已有肌膚之親,可因她身份特殊,朱允炆何曾真心信她半分?
若大明內亂驟起,那她曾所屬的、與大明幾乎同時崛起的“帖木兒帝國”,豈非正可乘機圖謀東進?
正好。
朱允炆便可借此良機,使那些勳臣武將與藩王叔父們,不得返京。
滯留邊疆,即是維係平衡!
燕王亦然!
北元殘部不可輕視,燕王鎮守的商鎮,又正為北元所散布的“疫病”所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