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殿下,此人乃皇長孫親派,專為督理指導而來。”
“下官雖為明麵主持,然具體事務,皆由先生定奪。”
楊士奇坦然相告。
此事本無需隱瞞,隻不過他還藏了一句話未說出口——
此行真正的最高決策者,正是眼前這位先生。
自離京之時,他對自己的角色便心知肚明:
表麵上,他是受皇長孫器重、前途無量的年輕能臣;
實際上,所有關鍵決斷,皆出自身旁這位“先生”之口。
對此,他毫無異議。
畢竟,剛才向燕王陳述的那“三件事”,件件超出他的閱曆與經驗。
僅憑謀略與言辭,他自知無法駕馭。
“原來如此。”朱高熾點頭領悟。
“既然楊大人已麵見父王,那請隨我前往,儘快接手商業四鎮與傷兵營事宜。”
“實話講,這些日子父王但凡得空便會親臨。”
“可那邊無論是軍心、病情,還是士卒情緒,都已瀕臨失控。”
“父王尚需禦外敵,唯有我這閒散兒子代為走動,帶領諸位前去處置。”
“殿下言重了。”
楊士奇對朱高熾印象頗佳。
初次見到此人,對其魁梧壯碩的體態頗感意外,然而稍加接觸便會察覺,他才學淵博,對諸多史實典故皆能脫口而出,待人接物亦從容有度,絕非尋常王侯子弟所能企及。
......
不久之後。
在朱高熾的引領下,眾人離開北平城,曆經數個時辰的跋涉。
終於在夜幕降臨前。
遠遠望見,在皚皚白雪覆蓋之下,零星散布著一片木質屋舍。
“到了!”
朱高熾剛從馬車上下來,話音未落,臉色驟然一沉。
與此同時……
戴著麵具的朱雄英也凝目望去。
眉頭頓時緊鎖。
隻見——
前方篝火明滅之間,一群身披獸皮襖的男子,滿眼怨憤,正與一隊官兵死死對峙。
而在他們身後,密密麻麻跪伏著一大片人影。
其中有草原牧民,有大明商人,甚至還有不少傷兵!
“燕王是不是打算拋棄我們了?”
“該死!”
“我就說不能來,不能來啊!”
“我們要見燕王!他當初是怎麼答應我們的,如今要反悔嗎?”
“我們要走!”
一聲聲怒吼在冰天雪地中回蕩,夾雜著無儘的憤怒與恐懼。
“這裡就是原先規劃的商業四鎮?”
放眼望去,這寒天凍地之中,房舍簡陋零亂,大多為帳篷,有些地方甚至連牛棚都算不上。
僅此而已倒也罷了。
更嚴重的是臟亂不堪。
許多人連遮風禦寒的帳篷都沒有,隻能蜷縮在雪地上,這般境況,即便凍斃也無人問津。
人實在太多了!
排泄之物堆積,空氣中彌漫著隱約的惡臭,即便相隔甚遠,仍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