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這就是他的林愛卿!忠心!能乾!總是在他最需要的時候,想他之所想,急他之所急!
可緊接著,他那多疑的本性,又讓他冷靜了下來。
“愛卿忠心可嘉,朕心甚慰。”崇禎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隻是,如今京師之外,西有流寇,北有建奴,皆虎視眈眈。愛卿乃國之柱石,總領京畿防務,若是驟然離京,倘若敵軍來犯,京師安危何解?”
這個問題,問得極有水平。既是關心,也是敲打。
殿內百官都豎起了耳朵,他們也想知道,林淵要如何作答。
林淵似乎早料到皇帝會有此一問,神色不見絲毫慌亂。
“陛下憂慮,臣已思量再三。”他從容不迫地答道,“其一,京營經臣整肅,錢彪將軍忠勇可嘉,足以穩定軍心,固守城池。其二,錦衣衛情報網已遍布京畿內外,敵軍若有異動,三日之內必有警訊傳回。臣以為,當前之危,非旦夕之警,而是國力之耗竭。城牆再高,若無糧草,亦是死城一座。所謂‘攘外必先安內’,臣此處的‘內’,指的便是我大明之內患,是這腐敗之根!”
他微微提高了音量,話語中帶著強大的說服力。
“陛下,臣此去江南,看似遠離中樞,實則直擊要害。山海關能守多久,不取決於吳三桂,而取決於我們能送去多少錢糧。臣此行,正是要去為前線將士,取來他們的救命錢糧!”
“至於時間,臣亦有計較。快則一月,慢則兩月,臣必將攜雷霆之威,滿載而歸。屆時,國庫充盈,軍心大振,何懼建奴與流寇?”
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情理兼備。既點明了問題的嚴重性,又給出了解決方案和時間表,還將自己此行的目的,拔高到了關乎國運存亡的高度。
崇禎皇帝聽得是熱血沸騰,所有的疑慮,在林淵這番慷慨陳詞麵前,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是啊,他怕什麼?林淵說得對,真正的危險,是窮死!與其坐在這裡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好!”崇禎猛地一拍龍椅扶手,站了起來,因為激動,聲音都有些顫抖,“說得好!不愧是朕的麒麟兒!”
他環視殿下百官,目光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威嚴和決斷。
“朕允了!林愛卿,朕命你為巡查江南欽差大臣,總管江南諸省軍務、錢糧事宜!特賜尚方寶劍,凡有阻撓國事、貪贓枉法之徒,無論官階品級,皆可先斬後奏!”
說著,他衝著身邊的太監王承恩喝道:“王承恩,取朕的尚方寶劍來!”
此言一出,滿堂嘩然。
欽差大臣!總管江南軍務錢糧!賜尚方寶劍!先斬後奏!
這權力,太大了!大得嚇人!這等於將半個大明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了林淵一個人的手上。
一些與江南有千絲萬縷聯係的官員,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站在角落裡的東廠提督王德化,一直低垂著眼簾,此刻卻悄悄抬起,陰鷙的目光如同毒蛇,死死地盯著林淵的背影。他的手在寬大的袍袖中,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了肉裡。
林淵,他到底想乾什麼?
王承恩很快捧著一個長長的錦盒走了上來。崇禎親自接過,走下禦階,來到林淵麵前,將那沉甸甸的尚方寶劍,鄭重地交到他的手中。
“林愛卿,江南之地,就交給你了。朕在京城,等你的好消息。”
這一刻,君臣二人四目相對。崇禎的眼中,是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期盼。而林淵的眼中,是山嶽般沉穩的承諾。
“臣,林淵,領旨!”
林淵雙手高舉,接過尚方寶劍,聲音響徹整個奉天殿。
“必不負陛下所托!”
朝會散去,林淵手捧錦盒,第一個走出大殿。
清晨的陽光終於穿透了雲層,金色的光輝灑在他的身上,將他玄色的飛魚服映照出一層淡淡的金邊。他身後,是文武百官複雜而敬畏的目光。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僅僅是兵部尚書,不再是錦衣衛指揮使。他是手持尚方寶劍,即將攪動江南風雲的欽差大臣。
崇禎的聖旨,為他鋪平了南下的道路。
可他也清楚,當他踏上那片富庶又糜爛的土地時,真正等著他的,將是比山海關外的刀光劍影,更加凶險萬分的明槍與暗箭。
江南,我來了。
林淵的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秦淮八豔,你們,又在哪裡等著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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