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其中一本冊子,翻開一頁,上麵赫然寫著“馬士英”三個字。下麵不僅有他的官職、籍貫,還有他的性格弱點貪婪、好大喜功)、主要依仗的後台閹黨餘孽某某)、以及在地方上盤根錯節的姻親關係網。
林淵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凝重與讚歎。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幕僚”了,這是一個頂級的戰略情報分析官。柳如是的心思之縝密,準備之周全,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她並非一時衝動要跟著自己,而是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還有這個。”柳如是又從包裹裡拿出一個更小的油布包,打開後,裡麵是幾塊形狀不一、刻著奇特花紋的竹牌。“這是江南漕幫的信物,我早年曾與漕幫的一位香主有過幾分交情。雖說人走茶涼,但有此物在手,在水路上行事,或許能方便一些,至少能避開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林淵拿起一塊竹牌,入手溫潤,上麵的紋路複雜而古老。他看著柳如是,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這個女人,總是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給他帶來巨大的驚喜。她不僅能看到大局,更能將細節做到極致。
“姐姐費心了。”一旁的陳圓圓由衷地感歎道。她將那些地圖和冊子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然後走到那個已經被她塞得滿滿當當的行囊邊,想了想,又從裡麵拿出幾件不甚緊要的衣物,才將柳如是準備的這些東西,珍而重之地放了進去。
一個負責他的衣食冷暖,一個負責他的前路安危。
林淵看著眼前這幅畫麵,心中那股名為“欣慰”的暖流,幾乎要滿溢出來。他忽然覺得,即將到來的江南之行,或許依舊凶險,但絕不會再有孤軍奮戰的悲壯。
夜色漸深,府中的下人們早已歇下。
林淵將一封寫好的密信交給早已等候在外的白馬義從,命他立刻送往小六子在城中的秘密據點。信中詳細交代了京城的布防要務,以及要求小六子的情報網,立刻將重心轉向江南,為他的“暗度陳倉”計劃鋪平道路。
做完這一切,他回到房中。
屋內的燭火已經調暗,陳圓圓不知何時已經睡下,呼吸均勻,隻是眉頭依舊微微蹙著,似乎在夢中也為他擔憂。
柳如是則坐在窗邊的軟榻上,借著窗外透進的月光,靜靜地看著一本線裝書。她已經換回了一身素雅的居家常服,青絲垂落,月華如水,將她籠罩在一片朦朧而靜謐的光暈裡,美得像一幅畫。
察覺到林淵的腳步聲,她抬起頭,對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床榻的方向。
林淵會意,放輕了腳步,在她對麵的位置坐下。
兩人都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對坐著。窗外,夜風拂過庭院,傳來樹葉的沙沙聲,遠處更夫的梆子聲遙遙傳來,三更天了。
“明天,我就要扮作你的隨行書童了。”柳如是忽然開口,打破了寧靜,聲音輕得如同夢囈,“到時候,林大人可要多擔待。我這書童,怕是手腳笨拙,伺候不好您這位大老爺。”
“求之不得。”林淵看著她,眼含笑意,“隻是不知,我該如何稱呼我的這位‘書童’?”
柳如是想了想,狡黠一笑,那清冷的月光仿佛都在她眼中跳躍起來。
“不如,就叫‘柳七’吧。”她說道,“排行第七,聽著就像個不起眼的小廝。”
“柳七?”林淵品味著這個名字,點了點頭,“好名字。那從明天起,就有勞柳七姑娘了。”
話音剛落,就在這靜謐的深夜裡,院牆外,忽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若有若無的貓頭鷹叫聲。
一聲長,兩聲短。
這是錦衣衛最高級彆的緊急聯絡暗號。
林淵和柳如是的臉色,同時一變。
他瞬間起身,來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朝外看去。一道黑影在牆角下一閃而逝,隻在原地留下了一支極小的竹筒。
林淵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這個時辰,用這種方式傳遞消息,絕不是什麼好事。
他示意柳如是留在原地,自己則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掠出房間,片刻後返回,手中已經多了那個小小的竹筒。
當著柳如是的麵,他打開竹筒,抽出一張卷得極細的紙條。
展開紙條,借著月光,上麵隻有寥寥數字,字跡潦草,顯然是倉促寫就:
“東廠有異動,王德化深夜秘會建州密使。目標……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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