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仗義執言,便是與桂王府為敵,他一把年紀,早已不願再卷入這些紛爭。
他掙紮了許久,最終,目光落在了書桌上那方刻著“知行合一”的鎮紙上。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眼中渾濁儘去,隻剩下一種赴湯蹈火的決然。
“罷了!”他重新坐下,拿起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望江樓”三字,遞給那書生。“三日之後,老夫會親去看看。我倒要瞧瞧,是誰給他的膽子,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禽獸之事!”
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城中另一位以脾氣剛直而聞名的老翰林家中。
另一邊,與商紳的接觸則更為直接。
林淵親自出麵,在一家不起眼的綢緞莊後堂,見到了幾位被朱由榔坑害得最慘的商人。為首的,是一位名叫錢萬三的絲綢商人,他的一批上好絲綢,曾被朱由榔以“朝廷征用”的名義強行低價買走,轉手就高價賣給了西洋商人,讓他虧得血本無歸。
這些人一見到林淵,都顯得極為緊張,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諸位不必拘謹。”林淵親自為他們倒上茶,語氣溫和,“今日請諸位來,不是要翻舊賬,也不是要諸位去報官。我隻是聽說,三日後望江樓有場好戲,想請諸位一同去賞個臉。”
錢萬三擦了擦額頭的汗,小心翼翼地問:“林……林公子,您就彆跟我們這些粗人繞彎子了。那朱小王爺,我們……我們惹不起啊。”
“我說了,不是讓你們去惹他。”林淵笑了笑,那笑容讓人感到安心,“你們可曾去戲園子聽過戲?”
眾人麵麵相覷,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看戲,講究的是占個好位置。離得近,看得才真切。”林淵看著他們,聲音壓低了幾分,“三日後,望江樓上,會有人唱一出‘惡霸末路’的大戲。而我,已經為諸位,在樓上最好的位置,預留了幾個座位。”
“你們什麼都不用做,就當自己是去看熱鬨的。你們的仇人,會在台上,被扒光衣服,丟儘臉麵,輸掉家產。而你們,隻需要坐在下麵,端著茶杯,一邊品茶,一邊看著,就足夠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因為激動和恐懼而微微漲紅的臉。
“我不會強求。隻是覺得,這出戲,若是沒有幾位真正的苦主在場親眼見證,總歸是少了幾分味道。去與不去,全憑諸位自己決定。”
說完,他便不再言語,隻是靜靜地喝著茶,將選擇權完全交給了他們。
後堂內,一片死寂。隻有粗重的呼吸聲。錢萬三的內心在天人交戰。恐懼,像一條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可一想到朱由榔那張囂張的臉,想到自己被奪走的家產,一股難以遏製的恨意,又如同火焰般升騰起來。
去看一眼……就去看一眼……親眼看著他倒黴……這個念頭,像魔鬼的誘惑,讓他無法抗拒。
終於,他一咬牙,猛地站起身,對著林淵深深一揖:“公子大恩!這出戲,我們……看了!”
夜幕再次降臨。
鬆鶴樓的雅間內,燈火通明。
小六子將兩日來的成果一一稟報。一切,都按照林淵和柳如是的劇本,分毫不差地進行著。
“公子,那些老先生和商人都已經安排妥當。望江樓那邊,朱由榔的人正在大肆布置,掛滿了燈籠綢緞,生怕彆人不知道他的威風。全城的賭徒和百姓,如今都在等著看好戲呢!”小六子興奮地說道。
林淵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走到窗邊,與柳如是並肩而立,望向河對岸那座被裝點得俗不可耐的望江樓。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被“砰”的一聲猛地推開,趙二氣喘籲籲地闖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神色。
“公子!”他顧不上行禮,急聲道,“有……有新情況!”
“何事驚慌?”林淵眉頭微蹙。
趙二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媚香樓那邊傳來消息,就在半個時辰前,有一個人進了宛君閣,見了董小宛。”
“誰?”
“是……是複社的才子,冒辟疆。他不知從哪得了消息,竟星夜兼程,從如皋趕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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