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簾掀開,一個身形富態、麵色白淨的中年男子,慢悠悠地走了出來。他穿著一身亮紫色的錦袍,腰間係著一指寬的犀牛皮帶,上麵鑲著一塊碩大的翡翠,在夕陽下閃著油綠的光。
此人,正是鳳陽前總督,如今江南官場與地下世界實際的掌控者,馬士英。
他沒有急著進去,而是負手站在門口,眯著眼,像是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裡頭的戲,開鑼了嗎?”他懶洋洋地問。
一名管家模樣的中年人連忙躬身上前,臉上堆滿了笑:“回馬爺,早就按您的吩咐開鑼了。阮大家和幾位清客都到了,正陪著那位‘貞潔烈女’聽曲兒呢。”
“嗯。”馬士英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讓她養母那邊的晚飯,送了嗎?”
“送了,送了。還是老規矩,一碗能照出人影兒的稀粥,小的親眼看著她喝下去的。那哭嚎聲,隔著兩重院子都聽得真切。”
“哈哈哈,好!”馬士英放聲大笑,似乎對這安排極為滿意,“本官就喜歡聽這種聲音,比什麼江南小調都悅耳。走,進去看看,看看咱們那位香君小姐,那身傲骨,今天又被磨掉了幾分。”
他邁著方步,在一眾人的簇擁下,走進了那座如同囚籠般的華美彆院。
而在彆院街對麵的一座三層酒樓的雅間內,窗戶半開,將底下的一幕儘收眼底。
林淵坐在窗邊的太師椅上,手裡沒有拿茶杯,而是把玩著兩顆光滑的玉膽。玉膽在他掌心緩緩滾動,發出輕微的碰撞聲,與他臉上那份閒適的神情相得益彰。
柳如是坐在一旁,親自為他烹茶。水汽氤氳,茶香四溢,雅間內的安逸,與街對麵那座彆院的肅殺,形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好大的官威。”林淵看著馬士英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淡淡地評價了一句,聽不出是褒是貶。
“他有這個本錢。”柳如是提起紫砂壺,將一泓滾燙的茶水衝入杯中,激起一團香霧,“閹黨在朝中的餘孽,是他的靠山;南京守備太監,是他的保護傘;江南的私鹽漕運,是他的錢袋子。官、宦、商,三條腿走路,在這江南地麵上,自然是穩如泰山。”
“所以,他才敢把折磨人當成一出戲來看。”林淵的目光,投向了那座彆院的深處,雖然看不見什麼,但他仿佛能穿透那重重院牆,“他覺得,自己是寫劇本的導演,所有人的命運都該由他掌控。這種人,最享受的不是結果,而是過程。他要的不是李香君屈服,而是要欣賞李香君從不屈到屈服的每一個細節。”
柳如是沉默了片刻,輕聲道:“這等人,已是人性泯滅。”
林淵卻笑了,他收起玉膽,端起柳如是剛剛沏好的茶,吹了吹熱氣:“不,他這不是人性泯滅,這是人性最純粹的體現。當一個人的權力與欲望,不再受到任何約束時,他就會變成這樣。所以,我們要做的,不是去咒罵他,而是要給他……套上籠頭,拴上鎖鏈。”
他品了一口茶,微微皺眉:“可惜了,這麼好的茶,卻要被樓下那些汙言穢語給糟蹋了。”
從彆院裡,隱隱約約傳來了不堪入耳的調笑聲,以及一個尖細嗓音吟誦的、矯揉造作的詩詞。那詩詞的內容,無非是些嘲諷女子不識抬舉、故作清高,最終隻會紅顏薄命、自討苦吃的陳詞濫調。
柳如是也聽到了,她那雙嫵媚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厭惡:“阮大铖,此人曾也算有些才名,如今卻甘為鷹犬,連文人的臉麵都不要了。”
“臉麵?在馬士英這種人眼裡,文人的臉麵,怕是還沒有他腰上那塊翡翠值錢。”林淵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了窗邊。
夜色,已經開始一點點吞噬天空。
彆院裡的“大戲”似乎也到了尾聲,馬士英心滿意足地從裡麵走了出來,臉上帶著酒足飯飽後的饜足與快意。他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幽深的院子,像是在回味一道美味的菜肴。
“走,回府!”
八抬大轎再次起行,在一眾家丁的護衛下,浩浩蕩蕩地向著城中另一處更為奢華的府邸而去。
直到那長長的隊伍徹底消失在街角,雅間裡的氣氛,才仿佛重新流動起來。
林淵轉過身,臉上那抹閒適的笑意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如同實質般的平靜。
“如是。”
“公子,奴家在。”
“你說,一出好戲,最重要的是什麼?”
柳如是想了想,答道:“是引人入勝的劇情,是出人意料的反轉。”
“說得對。”林淵點了點頭,他的目光穿透了窗戶,望向了南京城外,棲霞山的方向,“馬士英的這出戲,劇情太爛,演員太差,連布景都透著一股小家子氣。”
他頓了頓,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栗的玩味。
“是時候,讓他見識一下,什麼才叫真正的大手筆了。”
他對著房間一角的陰影處,輕輕打了個響指。
“魚鷹。”
“主上。”那名代號“魚鷹”的情報管事,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滑出,單膝跪地。
林淵的聲音,輕得仿佛一陣耳語,卻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傳令下去,通知張老板,今夜子時,點齊他所有信得過的人手。再告訴白馬義從,換上夜行衣。”
“我們的第一幕戲,該開場了。”
“劇名就叫——”
“火燒棲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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