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首?”
沈月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和他手中那支散發著冰冷氣息的奇特步槍,心頭猛地一震。這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林楓沒有多做解釋,他走到祠堂的牆角,撿起一根燒火棍,就著昏黃的燈光,在地上迅速地畫出了沈家峪村口的簡易地形圖。
“現在是什麼時間?”他頭也不抬地問道。
“晚上九點剛過。”沈月立刻回答。
“鬼子的指揮官,現在在什麼位置?”
“應該就在村口那棵最大的槐樹下。”沈月指著地圖上一個點,“那裡地勢最高,視野最好。我們白天看到,他們在那裡搭了一頂帳篷,門口有重兵把守,肯定是他們的指揮部。”
“機槍陣地呢?”
“兩個。”沈月迅速地在地圖上畫了兩個叉,“一個在指揮部左側三十米,一個在右側五十米,形成交叉火力,徹底封死了整個村口。”
林楓點了點頭,他看著那張簡陋的地圖,腦海中已經開始飛速地構建整個戰場的立體模型。
“距離太遠,而且晚上視野不好。”張三在一旁補充道,他作為狙擊手,立刻看出了問題的關鍵,“從祠堂這裡,到村口大槐樹,直線距離超過了六百米。在夜間,想要精準命中一個帳篷裡的人,幾乎不可能。”
“誰說我們要在這裡動手?”林楓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弧度。
他用燒火棍,在村子西側,一片靠近懸崖的民房屋頂上,畫了一個圈。
“這裡,是全村除了後山之外,地勢最高的地方。從這個房頂,到鬼子指揮部的直線距離,是多少?”
沈月愣了一下,她沒想到這個剛來不到十分鐘的男人,對地形的判斷,竟然比她這個本地人還要敏銳。她迅速地在心裡估算了一下。
“大約……四百米。”
“夠了。”林楓點了點頭。
他抬起頭,目光在沈月和她那些同樣滿臉困惑的遊擊隊員臉上一一掃過。
“現在,我需要你們的幫助。”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第一,我需要你們中,身手最好、對村裡地形最熟悉的人,悄悄地摸到村子東側,也就是鬼子機槍陣地的反方向,去製造一些混亂。不用搞出太大的動靜,扔幾塊石頭,或者學幾聲貓叫都可以。目的隻有一個,把鬼子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吸引到東邊去!”
“這個交給我!”一名精瘦的、如同猴子般的年輕遊擊隊員,立刻自告奮勇。
“第二,”林楓的目光,轉向了沈月,“我需要你,親自帶路。帶我們五個人,悄無聲息地,摸到我剛才畫圈的那間房子的房頂上。整個過程,不能驚動村裡的任何人,更不能被鬼子發現一絲一毫的動靜。”
“沒問題。”沈月乾脆地點了點頭,“那間房是村裡王大爺家的,他家人早就轉移了,現在是空屋。從祠堂後院的小路過去,可以避開所有人的視線。”
“好。”林楓站起身,將那支“獵鷹”,重新背回了身後。
“所有人,對一下時間。十分鐘後,準時行動。記住,我們的機會,可能隻有一次。一旦槍聲響起,無論成功與否,你們遊擊隊的人,立刻就組織村民,從後山我們下來的地方撤退!我們會負責,為你們斷後!”
“明白!”
……
十分鐘後,夜色更濃。
村子東側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緊接著,是幾聲淒厲的、如同野貓打架般的嚎叫。
“八嘎!什麼聲音?!”
村口的日軍哨兵,立刻緊張了起來。
“好像是從東邊傳來的!不會是支那遊擊隊想從那邊突圍吧?”
“快!機槍調轉方向!探照燈,給我照過去!”
日軍的注意力,瞬間就被吸引了大半。一挺重機槍,甚至開始對著東側那片黑暗的區域,進行威懾性的掃射。
而就在此刻,在村子西側,六道黑色的身影,借著房屋的陰影,如同狸貓一般,悄無聲息地,攀上了一間土坯房的房頂。
林楓趴在冰冷的房頂上,緩緩地架起了那支“獵鷹”步槍。
他從這個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四百米外,那棵大槐樹下,燈火通明的指揮帳篷。
“風速三,微偏東。距離四百一十米。濕度……影響不大。”張三趴在他身邊,用繳獲來的望遠鏡,迅速地為他報出射擊參數。
林楓沒有說話。
他的呼吸,已經與冰冷的夜風,融為了一體。
瞄準鏡裡,指揮帳篷的門簾,被風吹開了一角。他能清晰地看到,一個戴著指揮刀、身材肥胖的日軍軍官,正背對著他,指著地圖,大聲地咆哮著什麼。
在他的旁邊,還有幾名參謀,正在點頭哈腰。
就是他了。
林楓的食指,緩緩地,搭上了冰冷的扳機。
他所有的精神,都在這一刻,凝聚到了極致。
時間,仿佛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