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三個人,連同那扇沉重的、鏽跡斑斑的鐵門,如同被攻城錘擊中的破布口袋,一同向著前方摔了出去!
冰冷的、堅硬的水泥地,狠狠地撞擊著他們那早已麻木的、飽受創傷的身體。
“咳……咳咳……”
一股濃烈、刺鼻、卻又無比“文明”的氣息,瞬間湧入了他們的鼻腔!
那不是“黑龍口”的腐爛與惡臭。
這是來蘇水的味道!是廁所的氨水味!和那從走廊儘頭飄來的、隱隱約約的……飯菜香!
“這……這裡是?!”柱子目瞪口呆,他撐著那唯一完好的左臂,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完全不同於下水道的“世界”!
沈月艱難地抬起了頭。
她看到了。
在那條昏暗的、隻亮著幾盞微弱應急燈的走廊儘頭,掛著一個木牌。
上麵用日文和漢字,清晰地寫著——
“人圈·第七勞工營·醫療所·配給b)通道”
他們賭命。
賭贏了。
佐藤沒有騙他們。
他真的,將他們送到了……
“藥房”的門口。
“哈……哈……”
沈月那因為脫力而即將渙散的瞳孔,在看到“醫療所”那三個漢字的瞬間,猛地重新凝聚了!
“還沒……完……”
她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掙紮著。那扇被他們撞開的鐵門還大敞著!那條來自地獄的引水渠還在身後發出“嘩嘩”的水聲!
“柱子!!”
“在!!”
“把門關上!!”
“是!!”
柱子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他和沈月兩人,用儘了最後的、超越了極限的力氣,將那扇沉重的、鏽跡斑斑的鐵門,重新拉了回來!
“哐當——!!!”
一聲沉悶的巨響。
他們與那條逃生之路徹底隔絕。
也,將自己徹底鎖死在了這個魔窟的心臟。
走廊恢複了死寂。
隻有三個人那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
和……
“嗬……嗬……咳咳……”
林楓那因為高燒而發出的、痛苦的呻吟。
“沒時間了……”
沈月看著林楓那張已經開始泛起青紫色的臉。她知道敗血症已經在全麵爆發!再拖下去,就算現在有盤尼西林,也救不回來了!
她必須站起來!她必須去搶藥!
她用那隻完好的右手撐著地,試圖站起!
“啊——!!!”
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從她的左肩傳來!那條剛剛才在拉扯中二度脫臼的胳膊,如同死蛇般無力地垂著!
她現在,和柱子一樣!
是個廢人!
“嫂子!!”柱子也看到了她那詭異扭曲的肩膀,眼中閃過了一絲絕望。
“彆過來。”
沈月咬著牙,她的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
她環視著這條冰冷的水泥走廊。牆壁堅硬。門框冰冷。
她的心中閃過了一絲決絕!
“柱子!”
“在!”
“過來!”
“啊?”
“用你那條完好的腿!!”沈月背靠著那冰冷的水泥牆壁,用一種不容置疑的、瘋狂的口吻命令道,“等一下!用你的膝蓋,死死地頂住我的後背!!”
“嫂子……你要乾什麼?!”柱子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
“那會……那會……!!”
“少廢話!!”沈月嘶吼道,“我數到三!!我要我的手!!”
柱子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恐懼。但他還是咬著牙爬了過去!他用他那唯一完好的左臂和他的雙腿,如同一個鐵箍,從背後死死鎖住了沈月那瘦弱顫抖的身體!
“頂住!!”
“一!!”
沈月用她那隻完好的右手,抓住了那條脫臼的、無力垂下的左臂手腕!
“二!!”
她將那條胳膊緩緩抬起,用一種違反人體構造的最痛苦角度,對準了那堅硬的牆角!
“三——!!!!”
“啊啊啊啊啊啊啊——!!!”
“哢嚓——!!!!!”
一聲比骨折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沉悶的骨骼複位聲,在這死寂的走廊裡轟然響起!
沈月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壓抑到了極點的慘叫!
她整個人如同被閃電擊中!猛地向前一挺!然後又軟軟地癱倒在柱子的懷裡!
“嫂……嫂子……你……”柱子的聲音都在發抖!
“呼……呼……呼……”
沈月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劇痛如同海嘯,幾乎要將她的意識徹底淹沒!她的眼前一片漆黑!
但她的左手五指……動了。
她緩緩抬起了那條還在劇烈痙攣的胳膊。
她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的手……回來了……”
她推開了柱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我們沒有時間休息。”
她看了一眼走廊儘頭那個“醫療所”的牌子。
“柱子,把他背上。”
“嫂子……我……”柱子看著自己那條斷了的胳膊,麵露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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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不動……”
“誰讓你背了?”
沈月的目光掃向了走廊的角落。那裡仿佛是專門在等待著他們一般,靜靜地停著一輛用來運送藥品的、帶輪子的醫院推車!
甚至在推車上,還搭著一塊早已洗得發黃的、用來遮蓋屍體或藥品的白帆布。
“……”柱子的嘴巴張大了。
“這……這……”
“是佐藤。”沈月的聲音冰冷,“他的‘交易’還在繼續。”
“他給了我們鑰匙暗門)。現在又給了我們‘交通工具’。”
“他到底想要什麼?”柱子隻覺得毛骨悚s然。這個素未謀麵的獨眼軍曹,仿佛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操縱著他們的命運。
“他想要的……”沈月和柱子合力,將林楓那滾燙的身體抬上了推車。
這個過程又一次牽動了林楓的傷口。
“嗬……嗬……”
他在昏迷中劇烈地咳嗽了起來!一股帶著血腥味的膿痰從他的嘴角溢出!
“他快不行了!!”沈月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的肺部也開始感染了!”
她飛快地將那塊帆布蓋在了林楓的身上。從外麵看,這隻不過是一車即將被運送的、隆起的“物資”。
“他想要的,不重要。”沈月握住了那冰冷的推車扶手,“重要的是,我們要拿到我們想要的。”
“柱子!”
“在!”
“你那塊石頭還在嗎?”
柱子一愣,隨即從懷裡掏出了那塊他在瀑布山洞裡撿來的、鋒利的片岩。
“好。”沈月點了點頭,“你就用這個。我來推車。你在後麵跟著。”
“記住。”沈月的目光變得無比淩厲,“我們現在是這個‘人圈’的一部分。我們是這裡的勞工,是這裡的‘幽靈’。”
“不要抬頭。不要說話。”
“除非……我動手。”
“是!!”
……
“吱……吱……吱……”
推車那生鏽的輪子,在空曠的、壓抑的水泥走廊上,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有節奏的噪音。
這是他們在這個魔窟心臟裡發出的唯一聲音。
沈月低著頭,用她那剛剛複位的、還在劇烈顫抖的左肩抵著推車的扶手。她用身體的重量,推著這個承載了她一切的男人,緩緩前進。
柱子則佝僂著背,用那隻完好的左手緊緊攥著那塊鋒利的片岩,藏在袖子裡,跟在後麵。
他們的身上還散發著那股來自下水道的、混合了血腥和惡臭的恐怖氣味。他們如同兩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最卑微的怨魂。
走廊很長。每隔十米就有一盞昏暗的應急燈。
“嘩啦啦……”
前方傳來了衝水的聲音。一個岔路口。
“廁所……”沈月停下了腳步。
“咕咚……”柱子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吱呀……”
廁所的門開了。
一個穿著日軍軍服的士兵打著哈欠,一邊係著褲腰帶一邊走了出來。
“?!”
他一抬頭,就看到了這兩個如同“垃圾”般堵在路中間的“勞工”,和那輛散發著惡臭的推車。
“什麼人?”士兵的手本能地摸向了腰間的刺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