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如同浸透了墨汁的絨布,沉重地籠罩著尼羅河畔。三座黑色金字塔如同蟄伏的巨獸,塔尖的幽綠光束刺破夜幕,貪婪地吮吸著最後一縷星光,彙入遠方火山口翻滾的黑煙之中。死寂的“太陽城”如同巨大的墳場,唯有巡邏的機械聖甲蟲守衛發出單調的嗡鳴,如同為亡靈奏響的安魂曲。
在距離中央金字塔基座最近的一片風蝕岩丘後,最後的戰前部署悄然完成。
盤古戩巨大的岩石身軀半跪於地,雙掌深深插入乾燥滾燙的沙土。他閉目凝神,體表流轉的土黃色微光如同呼吸般明滅。大地深處傳來沉悶的脈動,那是被阿努比瘋狂抽取而痛苦呻吟的地脈。“河流…沙石…皆為我臂膀!”他低沉的聲音如同地底滾雷,“我引大河之水,灌其根基;聚萬裡黃沙,鑄抗天之盾!”
司通蹲伏在一塊巨岩頂端,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縮成兩道冰冷的豎線,牢牢鎖定著金字塔側麵那道雕刻著幾何紋路的巨大石門——獻祭之門,也是通往核心的入口。它的利爪無意識地在岩石上刮擦,發出細微的嘶嘶聲。腹部毛發下,月羽的半片銀葉項鏈緊貼著皮膚,傳遞著冰冷的觸感和複仇的灼熱。“澤拉爾,屏障!我斬斷它的爪牙!”
斯芬克斯澤拉爾懸浮在稍高的半空中,無毛的蜜色皮膚在塔尖幽綠光束的映照下泛著奇異的光澤。它巨大的綠寶石眼眸平靜無波,雙翼完全展開,翼尖的金色鱗片微微震顫,無形的靈能絲線以它為中心,如同最精密的織網,悄無聲息地覆蓋向金字塔區域。“靈能之壁將隔絕毀滅的光,幻影迷宮將困鎖鋼鐵的蟲。司通,盤古戩…讓阿努比見識,何謂‘見證’的力量!”
俄狄浦斯站在岩丘下,手中緊握著一柄臨時磨尖的青銅短矛,身後是數十名眼神不再空洞、燃燒著決絕火焰的起義者。他們大多是像他一樣,在澤拉爾解除局部精神控製後醒悟的奴隸,手中武器簡陋——磨利的農具、沉重的石塊、削尖的木棍。“當沙暴卷起,當巨像怒吼,”俄狄浦斯的聲音因激動而沙啞,“就是我們撕碎枷鎖的時刻!為了自由!為了先祖!”
“開始!”司通的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刃,劃破死寂!
盤古戩猛地睜開雙眼,瞳孔中爆發出熔岩般的金光!他插入沙地的雙臂肌肉賁張,岩石皮膚下的金色紋路驟然亮起!
“坤淵之力!聽吾號令!地脈湧動·大河傾覆!”
轟隆隆——!!!
整片大地劇烈震顫!遠方,平靜流淌的尼羅河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渾濁的河水猛地掀起數十米高的巨浪,如同一條被激怒的土黃色巨龍,脫離了河道的束縛,以排山倒海之勢,狠狠撞向中央金字塔的基座!
滔天的洪水瞬間淹沒了金字塔底層的平台和部分階梯!正在巡邏的機械聖甲蟲守衛被狂暴的水流衝得東倒西歪,電路在渾濁河水中劈啪作響,瞬間癱瘓一片!洪水攜帶著萬噸泥沙,瘋狂衝擊著金字塔堅固的黑色石材基座,發出沉悶而持續的轟鳴!
緊接著,盤古戩雙臂高舉,仰天怒吼:“聚沙成塔·岩壁千仞!”
金字塔周圍的沙漠仿佛活了過來!無儘的黃沙如同受到磁石吸引,瘋狂地旋轉、彙聚、壓縮!在洪水衝擊的基座前方,在起義者衝鋒的路徑兩側,厚重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沙岩壁壘拔地而起!壁壘高達十數米,表麵布滿尖銳的岩刺,如同大地伸出的獠牙,將中央金字塔與另外兩座輔助金字塔暫時隔離開來!
就在洪水衝擊和沙岩壁壘升起的瞬間,金字塔塔尖的幽綠光束驟然變得刺目欲盲!三道毀滅性的能量洪流撕裂空氣,帶著令人靈魂戰栗的尖嘯,直射而下!目標正是製造混亂的盤古戩和衝鋒路徑上的起義者!
“休想!”澤拉爾清叱一聲,雙翼猛地向前合攏!龐大的靈能如同實質的潮汐噴湧而出!
“靈能編織·歎息壁壘!”
一麵巨大無比、流動著七彩光暈的靈能護盾瞬間在盤古戩和起義者衝鋒路徑上方展開!護盾並非實體,卻扭曲了空間,讓光線在其表麵折射出萬千迷離的幻影!
轟!轟!轟!
三道毀滅光束狠狠撞在靈能護盾上!足以熔穿山岩的能量被護盾扭曲、分散、吸收!護盾劇烈震蕩,七彩光暈如同沸騰般翻滾,澤拉爾巨大的身軀也隨之一震,綠寶石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但護盾終究沒有破碎!毀滅的光束被死死擋在了外麵!
同時,澤拉爾另一隻前爪對著從側翼湧來的、如同黑色潮水般的阿努比增援部隊淩空虛按!
“靈能編織·永劫回廊!”
阿努比增援部隊前方的空間瞬間變得光怪陸離!沙漠的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不斷旋轉延伸的星空甬道,或是布滿扭曲鏡麵的迷宮!機械蜘蛛猩紅的複眼瘋狂閃爍,處理器瞬間過載,陷入了邏輯死循環,在原地團團亂轉,互相碰撞,甚至對著幻影瘋狂開火,自相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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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澤拉爾抵擋塔尖光束和困住增援的刹那,司通動了!
“幽影潛行!”它的身影瞬間變得模糊,如同融入了塔尖幽綠光束投下的陰影之中,徹底消失不見!下一刻,它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被洪水衝擊的金字塔基座區域,避開了混亂的機械守衛,靈巧地攀上濕滑的巨石,目標直指那道獻祭之門——側麵一條不起眼的、用於能量管線維護的狹窄通道入口!
它的爪尖纏繞著高度凝聚、近乎化為白熾色的靈能,輕易地切斷了通道口的能量柵欄和警報符文。通道內幽深黑暗,彌漫著濃烈的機油和血腥味,但司通金色的夜視瞳孔清晰無比。它如同一道無聲的灰色閃電,在錯綜複雜的金屬管道和嗡鳴的機械結構中高速穿行,依靠對月羽項鏈碎片和阿努比核心氣息的雙重感應,精準地撲向金字塔的核心!
“就是現在!”俄狄浦斯看到塔尖光束被阻,阿努比援軍陷入混亂,沙岩壁壘為他們開辟了衝鋒通道,發出了震天的怒吼!“為了自由!衝啊!”
數十名起義者如同決堤的洪水,跟隨著俄狄浦斯,揮舞著簡陋的武器,發出壓抑了千年的怒吼,衝破了殘餘的、陷入混亂的機械守衛防線,湧向中央金字塔被洪水浸泡的基座!他們用身體撞擊著那些被洪水衝倒、電路短路的機械守衛,用銅矛刺,用石頭砸,用牙齒咬!一個起義者被能量光束擦中,半邊身體焦黑,卻用儘最後力氣將手中的火把扔進了一個守衛的能源接口,引發劇烈的爆炸!
“砸碎它們!砸碎這些惡魔的爪牙!”俄狄浦斯浴血奮戰,青銅短矛刺穿了一隻守衛的傳感器核心,綠色的冷卻液噴濺了他一身。凡人的怒火,在這一刻點燃了弑神的序曲!
司通在金字塔內部黑暗冰冷的鋼鐵腸道中急速穿行。月羽項鏈碎片的共鳴越來越強烈,指引著方向。它避開了自動防禦炮台的火力網澤拉爾的幻象乾擾了它們的鎖定),靈巧地繞過流淌著綠色冷卻液的粗大管道,最終抵達了金字塔最核心的區域——一個巨大無比的球形空間。
空間的中央,並非預想中冰冷的機械核心,而是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一座由透明水晶鑄造的、巨大無比的顱骨容器懸浮在半空中!容器內充滿了不斷翻滾、冒著氣泡的幽綠色營養液。而浸泡在營養液中央的,赫然是一個萎縮得如同嬰兒拳頭大小、卻依舊能辨認出大致輪廓的鼠形生物大腦!無數根細如發絲、閃爍著金屬寒光的神經探針和能量管線,如同惡毒的根須,深深地刺入那脆弱的大腦組織,將其與下方一個複雜無比的、布滿齒輪和能量回路的金屬基座連接在一起!
大腦的表麵,布滿了恐怖的增生組織和金屬植入物,但司通金色的瞳孔瞬間凝固了——在那大腦殘存的一小片還算完好的區域,它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閃電狀的微小疤痕!那是月羽小時候調皮,從能量管道上摔下來留下的永久印記!
“月羽…?!”司通如遭雷擊,巨大的悲痛和荒謬的憤怒瞬間淹沒了它!怎麼可能?自己明明將月羽的屍體埋葬在了尼巴魯,但轉瞬司通就想通了,既然自己因為尼巴魯和亞馬特兩顆星球撞擊而流落於此,月羽的屍體同樣也可能會有類似的遭遇,而且,以阿努比的技術,封存月羽的意識也不是什麼難事。但——阿努比不僅殺死了月羽,竟然連它僅存的殘骸都不放過!將它改造成了維持自己腐朽存在的生物處理器!
仿佛是感應到了司通的到來,那浸泡在綠液中的大腦猛地抽搐了一下!一道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帶著極致痛苦和哀傷的意念波,如同泣血的尖針,狠狠刺入司通的腦海:“司…通…?是…你嗎…?痛…好痛…千年…禁錮…殺…了我…求…求你…解…脫…”
這聲音!雖然扭曲、斷續,充滿了電子雜音,但那靈魂深處的頻率…是月羽!是它摯友殘留的最後意識!正在承受著永無止境的痛苦!
“阿努比——!!!!”司通發出了一聲撕裂靈魂的咆哮!金色的瞳孔徹底被血紅的怒火吞噬!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計劃在這一刻灰飛煙滅!它隻想將眼前這褻瀆月羽殘骸的罪惡造物徹底撕碎!
它如同瘋魔般撲向那水晶顱骨容器!鋒利的爪子上纏繞的靈能火焰暴漲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如同兩輪熾白的太陽!
“靈能之火·淨世之炎!”
轟——!!!
狂暴的、蘊含著司通所有憤怒和悲痛的靈能火焰,如同決堤的熔岩洪流,狠狠轟擊在水晶顱骨容器上!足以抵擋能量炮轟擊的堅固水晶,在這源自神王血脈的極致怒火麵前,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瞬間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緊接著,轟然炸裂!
滾燙的、散發著惡臭的幽綠色營養液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司通不管不顧,穿過灼熱的液體和飛濺的碎片,利爪狠狠抓向那個連接著月羽大腦的金屬基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