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幅圖:一套簡易的青銅量規。包括測量箭簇長度的卡尺、測量榫卯直徑的環規、測量角度的簡易量角器。這些工具的結構簡單到秦國的工匠完全可以立刻仿製出來。
畫完這些,司通想了想,在圖紙下方,用炭條笨拙地、卻異常清晰地勾勒出兩個秦篆大字:
“墨——科”。
做完這一切,它將炭條放回原處,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匠作府的清晨,是被一聲變了調的驚呼打破的。
“鬼…鬼畫符?不!神跡!這是神跡啊!”一位須發皆白、負責督造弩機的老匠師,指著牆上那幾幅前所未見、卻又精妙絕倫的圖紙,激動得渾身發抖。守衛被驚醒,看著牆上的“墨科”二字和那超越時代的圖紙,麵麵相覷,驚疑不定。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匠作府,繼而驚動了掌管全國軍器製造的工室丞。這位素以嚴謹務實著稱的官員親自來到庫房,當他看到那精確到毫厘的箭簇圖、那對卡榫配合要求近乎苛刻的標注、以及那套簡單實用的量規時,渾濁的老眼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標準化…零件互換…量產…”他喃喃自語,手指顫抖著撫摸過炭筆留下的痕跡,仿佛觸摸到了改變戰爭形態的鑰匙。“墨科?墨家?不…墨家機關術精妙,卻無此等…此等直指核心的簡潔與精準!此乃天授!天佑大秦!”
他立刻下令:“封鎖消息!將此處列為禁地!召集所有大匠!按此圖…不,按此‘墨科’所示,即刻試製!嚴控尺寸!用那量規驗看!”狂喜和巨大的責任感讓他聲音都在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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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科”之名,第一次如同驚雷般,在鹹陽匠作府的核心圈層中炸響。一套全新的、追求零件通用性和可互換性的生產理念,伴隨著那神秘莫測的署名,開始在秦國最高端的軍工體係中悄然萌芽。沒有人知道“墨科”是誰,來自何方,但那些精確到令人發指的圖紙,卻如同神諭,點燃了秦國戰爭機器向更高效率進化的一簇星火。
匠作府的波瀾尚未平息,“墨科”的身影又出現在了另一個承載著思想交鋒的廢墟——鹹陽城郊,一處荒草叢生的斷壁殘垣。這裡曾是秦國為了招攬天下賢才、模仿齊國稷下學宮而設立的“招賢館”,可惜在商君變法、法家獨尊之後,這裡迅速衰落,最終淪為一片被遺忘的瓦礫場,被秦人私下稱為“稷下廢墟”。
司通選擇這裡,並非偶然。它需要一個相對安全、又能引起特定人群注意的場所,來播撒另一顆種子——關於世界本質的認知種子。在跟隨華陽夫人車隊的日子裡,它聽士人們爭論不休,深知這片土地上思想的碰撞與禁錮。它要做的,不是直接給出答案,而是投下一塊激起漣漪的石子。
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稷下廢墟的殘垣在淒冷的月光下如同巨獸的骸骨。司通踏過破碎的瓦礫和齊膝的荒草,來到一麵相對完整、由巨大青石砌成的殘牆前。石牆表麵坑窪不平,布滿風霜侵蝕的痕跡。
它再次取出備好的木炭。這一次,它畫下的不是器物圖紙,而是純粹的圖形與符號。
第一組:尼巴魯三角。一個標準的等邊三角形,邊長比例標注清晰。在三角形的三個頂點,分彆畫了一個代表恒星的符號三個同心圓),並用直線連接,形成一個穩定的結構。旁邊用炭筆小字標注:“天穹之錨”。
第二組:空間坐標網。三組互相垂直的直線,構成一個三維的立體網格框架。在網格的不同節點上,標注了不同的符號:一個代表行星帶環的圓),一個代表尼巴魯的簡化符號風箏電廠輪廓),一個代表地球帶陸地和海洋波紋的球體)。網格的延伸方向,指向幾個特定的星座方位用秦人熟悉的星宿名稱代替)。
第三組:圓周率π)與勾股定理的幾何證明。一個標準的圓形,內接多邊形邊數不斷增加,旁邊標注著不斷逼近的周長與直徑比值用分數形式)。一個直角三角形,直角邊和斜邊分彆標注a、b、c,旁邊清晰地寫出:a2+b2=c2。證明過程簡潔而直觀,利用了幾何圖形的麵積關係。
最後,在圖形的下方,依舊是那兩個力透石壁的秦篆大字:
“墨——科”。
完成這一切,司通凝視著石壁上那些在月光下顯得神秘莫測的圖形,仿佛看到了尼巴魯星空中冰冷的秩序與地球混沌初開時的原始幾何之美。它將炭筆丟入草叢,轉身沒入黑暗。
稷下廢墟雖已荒廢,但偶爾仍有鬱鬱不得誌的士子或好奇的學童前來憑吊或探秘。幾天後,一個落魄的、曾遊學齊國的墨家子弟在廢墟中徘徊時,無意中發現了這麵石壁。
“這…這是?!”他先是愕然,隨即如同被雷擊中般僵立當場。他認得那等邊三角的完美結構,隱約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宇宙和諧之意;他試圖理解那三維的網格,隻覺得頭暈目眩卻又心馳神往;當他看到那簡潔優雅、無可辯駁地證明勾股定理的圖形時,更是激動得渾身戰栗!
“天機!此乃窺探天地至理的天機啊!”墨家子弟撲通跪倒在石壁前,淚流滿麵,“墨家先賢所求‘天誌’、‘明鬼’,皆在幾何之中!墨科…墨科!定是吾墨家隱世巨子!天不亡我墨學!”他立刻掏出隨身攜帶的刻刀和空白竹簡,如饑似渴地臨摹下石壁上的所有內容。
然而,墨家子弟的狂熱舉動,很快引來了其他人的注意。消息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炸開。最先被驚動的是鹹陽廷尉府下屬的法家士子。他們奉行“以吏為師”、“燔詩書而明法令”,對一切非官方的、可能動搖法家思想統治地位的異端邪說都保持著高度的警惕和敵意。
“荒謬絕倫!”一位名叫李醯的年輕法家乾吏在查看了石壁後,勃然大怒,指著那三維網格和尼巴魯符號,“此等鬼畫符,妄言天地星辰,分明是六國餘孽、墨家妖人故弄玄虛,意圖惑亂人心,顛覆我大秦以法為尊的國本!什麼‘天穹之錨’?我看是惑亂之錨!什麼空間網格?分明是構陷忠良的羅網!至於那勾股之證,不過是巧言令色的障眼法!”他的聲音尖銳,充滿了意識形態的敵意。
“李兄所言甚是!”另一名法家士子附和道,“墨家早已是塚中枯骨,如今借這‘墨科’之名,刻此妖圖於廢棄之地,分明是賊心不死!此乃大逆!當立刻稟明廷尉,鏟除此邪說根源,緝拿傳播妖言的墨家餘孽!”
一場關於石壁幾何學的爭論,迅速從學術層麵上升到了政治高度。墨家子弟視“墨科”為複興希望,法家士子則視其為必須撲滅的異端邪火。雙方在稷下廢墟、在酒肆茶寮、甚至在廷尉府衙門外爆發了激烈的口水戰。
“法家酷吏,隻知刑名法術,不明天地大道!此乃窺探宇宙之秘鑰!”墨家子弟據理力爭。
“妖言惑眾!動搖國本!當效商君,儘燔此類蠱惑人心之邪書!”法家士子寸步不讓。
“墨科”這個名字,伴隨著石壁上那超越時代的幾何圖形和引發的巨大爭議,如同瘟疫般在鹹陽的士人圈子中瘋狂傳播。有人說他是墨家隱世高人,有人說他是域外妖人,有人說他是上天派來的啟示者。廷尉府迫於壓力,最終派人用泥灰塗抹了石壁,並下令嚴查“墨科”其人,稷下廢墟被徹底封鎖。然而,“墨科”播下的思想火種,卻在高壓下如同地火般悄然運行,那些被臨摹的圖形和證明,在暗地裡秘密流傳,成為挑戰固有認知的一把利刃。司通通過這麵石壁,成功地將“尼巴魯幾何學”的種子,埋入了戰國思想交鋒最激烈的土壤,雖引火燒身,卻也攪動了一池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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