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如同遭受了隕石撞擊!一個巨大的深坑瞬間形成!狂暴的衝擊波裹挾著煙塵、沙石、金屬碎片和燃燒的殘骸,如同毀滅的颶風,朝著四麵八方瘋狂席卷!離得近的、無論是陷入瘋狂的獸化戰士、還是躲避不及的匈奴潰兵、乃至部分漢軍士兵,瞬間被這毀滅的狂潮吞沒、撕碎!
煙塵如同巨大的蘑菇雲,衝天而起,久久不散。遮蔽了昏黃的落日,也遮蔽了這片飽經蹂躪的漠北荒原。
當毀滅的餘波終於平息,遮天蔽日的煙塵緩緩沉降,露出戰場中央那如同神魔隕落般的恐怖景象時,整個天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深達數丈的巨坑中央,堆積著小山般的、扭曲變形的、依舊散發著高溫和刺鼻輻射氣味的合金殘骸。那頭曾帶來滅世威壓的合金巨牛,已然化為了一堆燃燒的、醜陋的廢鐵。饕餮的意誌,連同它最後的瘋狂野心,在這片埋葬了它野心的土地上,徹底歸於沉寂。
戰場邊緣,幸存的人們——漢軍、歸降的匈奴部落、幸存的月氏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呆立著,望著那堆巨大的廢墟,臉上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茫然和難以置信的震撼。結束了?那如同噩夢般的獸化瘟疫,那如同神魔般的恐怖巨獸…真的…結束了?
霍去病艱難地從一片狼藉的沙石和金屬碎片中掙紮著爬起。他渾身浴血,甲胄破碎,一條手臂無力地垂下,顯然在巨牛崩塌時受了重創。他踉蹌著,不顧身上的傷痛,發瘋般地衝向那堆巨大的殘骸廢墟。
“神獸!司通——!”他嘶啞的聲音在死寂的戰場上回蕩,充滿了無儘的悲慟和焦急。他用完好的那隻手,不顧滾燙的金屬和鋒利的碎片,瘋狂地挖掘、翻找著。
沒有回應。隻有金屬冷卻的滋滋聲和風吹過廢墟的嗚咽。
最終,在那堆巨大殘骸的底部邊緣,霍去病找到了它。
小小的、灰白色的身體,靜靜地躺在冰冷的沙礫和焦黑的金屬碎片中。它身上的毛發被高溫燎焦了大片,嘴角凝固著淡金色的血跡,那雙曾如同熔金般閃耀著智慧與守護光芒的豎瞳,此刻緊緊地閉合著。它小小的身體冰冷、僵硬,感受不到一絲生命的悸動。額間那縷永不褪色的銀灰毛發,也徹底失去了光澤。
霍去病顫抖著,小心翼翼地用沾滿血汙和泥土的手,將司通冰冷的身體捧起,緊緊貼在胸前。滾燙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這位少年英雄剛毅的臉龐上洶湧而下,滴落在司通失去溫度的身體上。
“神獸…”他哽咽著,泣不成聲。是這隻來自星辰之外的奇異生靈,一次次在危難之際指引方向,傳授技藝,守護著這片土地上的文明火種。它見證了太多的犧牲,背負了太重的責任,最終,也在這片它守護的土地上,燃儘了自己最後的光輝。
衛青在親兵的攙扶下,拖著疲憊而傷痛的身軀,緩緩走到霍去病身邊。他看著霍去病懷中那失去生命的小小身軀,這位身經百戰、心如鐵石的帝國統帥,眼中也泛起了深深的痛惜和敬意。他默默地摘下自己的頭盔,對著司通,深深地鞠了一躬。
越來越多的漢軍將士,無論是軍官還是普通士兵,無論是輕傷還是重傷,都默默地聚攏過來。他們無聲地摘下頭盔,對著那具小小的、卻重逾山嶽的灰白身軀,肅穆地低下了頭。一股無聲的、沉重的哀思,在硝煙未散的漠北荒原上彌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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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霍去病緩緩抬起頭,淚痕未乾的臉上,重新凝聚起一種超越了悲傷的、如同磐石般的堅毅。他抱著司通冰冷的身體,一步一步,艱難而堅定地朝著戰場附近那座象征著匈奴王權、曾目睹了太多血腥與征服的狼居胥山走去。
殘陽如血,將狼居胥山巨大的山岩染成一片悲壯的赤金色。霍去病登上山巔,將司通輕輕放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巨石旁。他拔出腰間那柄飽飲胡虜鮮血、此刻卻顯得有些沉重的佩劍。
鏘——!
劍鋒在堅硬的岩石上劃過,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迸濺出點點火星。
霍去病用儘全身的力氣,如同要將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哀傷、所有的信念和對未來的誓言,都銘刻進這大地的骨骼之中!劍鋒在岩石上深深犁過,刻下一個個力透石骨、如同刀劈斧鑿般遒勁的大字:
“封狼居胥!”
最後一筆落下,霍去病拄著劍,劇烈地喘息著。他望著東方,那是長安的方向,是大漢的根基,更是無數將士魂牽夢繞的故鄉。他眼中燃燒起熊熊的火焰,那是帝國最鋒利的劍,是華夏文明最不屈的脊梁!他再次舉起劍,在“封狼居胥”四個大字的下方,用更加磅礴、更加淩厲的筆鋒,刻下了那必將響徹千古、震懾萬邦的誓言:
“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八個大字,在如血的殘陽下,在狼居胥山的巔峰,如同永不磨滅的豐碑,宣告著一個時代的終結,也昭示著一個強盛帝國不容侵犯的威嚴!
霍去病擲劍於地,對著東方的故土,對著山下浴血奮戰的將士,對著這片被鮮血浸透又終將被和平撫慰的土地,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吼聲在山穀間回蕩,如同龍吟!
就在這時,一陣微弱的、帶著塞外寒意的晚風,輕輕拂過山巔。風兒調皮地卷起幾縷沙塵,掠過那塊刻著錚錚誓言的石碑,也掠過靜靜躺在石碑旁的那具小小的、灰白色的身體。
奇跡般地,或者說,是冥冥之中早已注定。當風兒掠過司通那隻微微蜷縮、帶著玉色光澤的右前爪時,爪尖上那一點早已凝固的、淡金色的血跡,在夕陽餘暉的映照下,竟仿佛被注入了最後一絲微弱的靈性。
爪尖,極其輕微地、無意識地動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輕輕觸碰到了石碑冰冷的基座,在那八個鐵畫銀鉤、氣勢磅礴的大字下方,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留下了一個小小的、清晰的、如同梅花般的——
爪印。
這印記是如此的微小,混雜在石碑粗糲的紋理和霍去病刻字時迸濺的石屑中,幾乎難以察覺。夕陽的金輝流淌過石碑,將那八個大字映照得如同燃燒,也將那個小小的爪印,染上了一層淡淡的、如同星辰餘燼般的微光。
它靜靜地烙印在那裡,如同一個沉默的見證者。見證著神魔的隕落,見證著英雄的誓言,也見證著一段跨越星海、守護文明的孤獨旅程,曾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留下了它渺小卻永恒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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