稅吏和兩個打手被這雙眼睛盯著,仿佛瞬間被扔進了冰窟窿裡,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無法抗拒的恐懼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們感覺自己麵對的不是一隻貓,而是一頭來自洪荒深淵的、隨時準備擇人而噬的凶獸!稅吏手臂的劇痛和內心的恐懼交織,讓他幾乎魂飛魄散。
“妖…妖怪!是邪靈!快…快跑!”他尖聲怪叫著,再也顧不上收稅和調戲女人,連滾爬爬地轉身就逃,連掉在地上的錢袋都顧不上了。兩個打手更是嚇得屁滾尿流,連滾爬爬地跟著主子狼狽逃竄,仿佛身後有地獄的惡鬼在追趕。
小路上瞬間隻剩下漫天飄落的羊皮紙碎片、幾滴刺目的鮮血、一個孤零零的錢袋,以及……擋在石屋門前,如同磐石般紋絲不動的灰白身影,和它身後驚魂未定、淚痕未乾的年輕孕婦。
死寂。
隻有風吹過無花果樹梢的沙沙聲,以及瑪利亞自己急促的心跳和喘息聲。
她怔怔地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灰貓。它依舊保持著那個充滿威懾力的進攻姿態,豎起的毛發在晚風中微微抖動,金色的瞳孔依舊警惕地望著稅吏逃跑的方向,仿佛在確認威脅是否真的解除。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穿過無花果樹的枝葉縫隙,在那灰白相間的毛發邊緣勾勒出一圈模糊的金邊,讓它此刻的身影,在瑪利亞驚魂未定的眼中,顯得既真實又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神聖感。
恐懼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混雜著劫後餘生的茫然、難以置信的震驚,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溫暖與安全感。是這隻陌生的貓……救了她?保護了她和她腹中的孩子?它那小小的身軀裡,剛才怎麼會爆發出那樣可怕的力量和氣勢?
瑪利亞試探著,向前挪動了一小步,聲音因為剛才的驚嚇和激動而帶著明顯的顫抖:“你……你是誰?是……神派來的使者嗎?”
司通沒有回頭。它緩緩地放鬆了緊繃的肌肉,豎起的毛發也柔順地貼服下來。它隻是輕輕甩了甩剛才撕碎羊皮紙和抓傷稅吏的右前爪,仿佛上麵沾染了什麼不潔的東西。然後,它做了一個讓瑪利亞完全意想不到的動作。
它轉過身,邁著無聲而沉穩的步伐,徑直走到瑪利亞的腳邊。沒有像普通貓那樣蹭腿撒嬌,也沒有立刻離開。它隻是微微仰起頭,那雙燃燒過的金色瞳孔,此刻如同被雨水洗過的琥珀,褪去了駭人的殺意,恢複了深邃的平靜,清晰地映出瑪利亞蒼白而帶著淚痕的臉龐。
接著,司通做了一個更讓瑪利亞心頭巨震的動作。它低下頭,伸出帶著細密倒刺的、溫熱的粉色舌頭,極其輕柔地、小心翼翼地舔了舔瑪利亞因緊張而攥緊的、放在隆起腹部上的手背。
那觸感溫熱而粗糙,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瑪利亞渾身一顫,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瞬間從被舔舐的手背蔓延開來,流遍四肢百骸,驅散了最後一絲恐懼帶來的寒意。她甚至感覺到腹中那個因驚嚇而不安踢動的小生命,也在這奇異的安撫下奇跡般地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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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通抬起頭,金色的瞳孔深深地望進瑪利亞那雙充滿震驚、困惑和一絲隱隱期待的眼睛裡。
守護吧,露西的後裔…如同月羽當年守護尼巴魯的風箏線…無聲的意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瑪利亞的靈魂深處蕩開漣漪。她當然聽不到具體的語言,但就在與那雙金色瞳孔對視的瞬間,一種無比清晰、無比堅定的意念直接烙印在了她的意識深處:守護你的孩子!守護這份生命!
瑪利亞猛地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用雙手緊緊護住腹部,仿佛要將那剛剛獲得的、來自神秘守護者的力量也一並守護起來。淚水再次湧出,但這一次,不再是恐懼和絕望的淚水,而是混雜著巨大的感激、被庇護的溫暖,以及對這無法理解的“神跡”的深深敬畏。
司通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將她的麵容刻入記憶。然後,它不再停留,轉身邁著無聲的步伐,幾個輕巧的縱躍,便消失在無花果樹後濃重的暮色陰影裡,仿佛從未出現過。
瑪利亞獨自站在石屋門口,晚風吹拂著她額前的碎發。她低頭看著手背上被貓舌舔過的地方,又望向地上那被撕碎的稅單、刺目的血跡和孤零零的錢袋……最後,目光投向灰貓消失的方向。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的信念感在她心中升起,取代了之前的恐懼與絕望。
“守護……”她喃喃低語,聲音雖輕,卻帶著磐石般的堅定。她彎腰,小心翼翼地撿起那個沉甸甸的錢袋,看也沒看就塞進角落的柴堆深處。然後,她仔細地、一片不落地撿起地上所有羊皮紙的碎片,將它們緊緊攥在手心,仿佛攥著某種重要的憑證。
她轉身回到昏暗的石屋內,點燃一盞小小的橄欖油燈。昏黃搖曳的燈光下,她將那些染著點點血跡的羊皮紙碎片,虔誠地鋪在一塊乾淨的麻布上。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片較大的碎片邊緣——那裡,清晰地印著一個小小的、濕漉漉的梅花形爪印。
瑪利亞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伸出顫抖的手指,極其輕柔地撫摸著那個爪印,仿佛在觸碰一個神聖的印記。然後,她找來一個自己珍藏的、用來盛放珍貴香膏的空陶罐,小心翼翼地將所有帶著爪印的碎片,連同那塊麻布,一起放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吹熄了油燈,在黑暗中靜靜地坐著,雙手依舊溫柔地護著腹部。窗外,伯利恒的夜空繁星初現。石屋內,隻有她輕柔的呼吸聲,以及腹中胎兒安穩的心跳聲。一種奇異的平靜籠罩著她。她知道,從今往後,她不再是孤獨一人。有一個來自未知之地的守護者,與她同在。
時間如同約旦河的水,無聲流淌,轉眼數月過去。伯利恒的深秋被凜冽的初冬取代,又漸漸被早春的暖意驅散。山坡上的野草冒出新綠,無花果樹也抽出嫩葉。
瑪利亞腹中的孩子如同春日裡汲取了充足陽光雨露的種子,一天天茁壯成長。分娩的日子一天天臨近。生活依舊清貧艱辛,約瑟夫還在遙遠的拿撒勒做工,歸期未定。瑪利亞靠著鄰居接濟的少許食物和自己力所能及的零活紡線、縫補)勉強維持。
然而,那夜之後籠罩在她身上的平靜與力量感並未消失。她不再像從前那樣對未來充滿焦慮和恐懼,一種奇異的篤定感支撐著她。每當夜深人靜,或是腹中的孩子不安地踢動時,她總會拿出那個珍藏的陶罐,借著油燈微弱的光,凝視著裡麵那些染血的羊皮紙碎片,以及碎片邊緣那個小小的爪印。那印記仿佛成了她的護身符,提醒著她那晚的“神跡”與守護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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