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吉立於場中,青袍飄飄,臉上帶著高深莫測的笑意,享受著這萬眾朝拜的榮光。司通則收起了白虎幻象實則是解除生物電刺激,恢複原狀),悄然隱入人群,金色的瞳孔看著這一切,心中並無多少波瀾。這種虛妄的崇拜,它早已看透。
吳郡豪富顧雍的府邸,彌漫著一股沉屙將死的腐朽氣息。病榻上,須發皆白的老家主形容枯槁,氣若遊絲。
於吉被奉為上賓。他煞有介事地圍著病榻轉了幾圈,口中念念有詞,最後取出一粒他聲稱是采集天地精華、耗費心血煉製的“延壽金丹”。那金丹色澤暗紅,散發著奇異的藥香。
“此丹可疏通百脈,滌蕩沉屙,延壽三載。”於吉信誓旦旦。
在顧雍子孫期盼的目光中,金丹被喂入老家主口中。於吉則手持白玉杖,杖頭水晶對準老家主心口,藍光幽幽。實際上,石板悄然釋放出微量的納米機器人集群,順著消化道進入血管,短時間內清理了大量淤積的血管垃圾和部分壞死組織。
奇跡發生了!不過半日,原本奄奄一息的老家主竟然麵色紅潤了不少,呼吸變得平穩有力,甚至能勉強坐起來喝幾口粥!顧府上下喜極而泣,對於吉奉若神明,奉上的金銀珠寶堆積如山。
司通蹲在房梁的陰影裡,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它知道,那所謂的金丹不過是普通的草藥丸子,真正的“療效”來自納米機器人的臨時清理。這種效果是透支性的,如同飲鴆止渴,用不了多久,被強行刺激的衰竭器官就會徹底崩潰。所謂的延壽,不過是死亡前短暫的回光返照。
另一處,某支被山越襲擾、士氣低落的江東軍營地。
於吉被請來“鼓舞士氣”。他登上一處高台,麵對下方黑壓壓、神情疲憊又帶著一絲期待的士兵。他取出一個布囊,從中抓出一把普通的、甚至有些發黴的豆子。
“今日,貧道借天兵十萬,助爾等蕩平山越!”於吉聲若洪鐘。
他口中念念有詞,猛地將手中的豆子朝著前方空地撒去!同時,石板被他隱藏在袖中,功率全開,強大的神經暗示信號如同無形的浪潮,瞬間覆蓋了整個校場!
嗡!
在下方所有士兵的眼中,那些落地的豆子,瞬間爆發出刺眼的白光!光芒中,一個個身披金甲、手持利刃、麵目模糊卻氣勢驚人的“天兵天將”憑空出現!密密麻麻,陣列森嚴,殺氣直衝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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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兵!是天兵下凡了!”
“殺!跟著仙師殺光山越!”
士兵們瞬間被這“撒豆成兵”的壯觀景象刺激得熱血沸騰,雙目赤紅,感覺渾身充滿了無窮的力量!恐懼被驅散,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狂熱和殺戮的欲望!他們嗷嗷叫著,揮舞著兵器,仿佛真的被十萬天兵加持,朝著假想敵的方向瘋狂衝去!整個校場如同沸騰的油鍋!
於吉站在高台上,滿意地看著下方被他用群體神經暗示徹底點燃的“狂戰士”。司通則伏在營寨的了望塔頂,金色的瞳孔清晰地穿透了那虛假的幻象,看到的是士兵們因為過度亢奮而扭曲的臉龐,聽到的是他們喉嚨裡發出的、如同野獸般的嘶吼。這種狂化狀態結束後,等待他們的將是更深重的疲憊和精神的損傷。
司通跟著於吉,從一個喧囂的宴會到另一個奢華的府邸,從一個狂熱的軍營到另一個愚昧的村莊。它像一個沉默的觀察者,冷眼旁觀著於吉用辰星族的科技玩弄人心,聚斂財富,享受著被奉為神明的無上尊榮。
起初,它內心充滿警惕和不屑。這些把戲,在它漫長的生命裡顯得如此幼稚而危險。它時刻提醒自己,不能沉溺,不能忘記守望者的職責。
然而,潛移默化中,有些東西在悄然改變。
一次夜宴後,於吉帶著幾分醉意,拉著司通溜到後廚。他變戲法似的從水缸裡拎出一條圓滾滾、氣鼓鼓的河豚。
“嘗嘗這個,老貓!江東一絕!”於吉眼睛發亮,手法嫻熟地處理著河豚,將劇毒的肝臟、卵巢等部位精準剔除。他將晶瑩剔透的魚肉切成薄如蟬翼的片,擺在潔白的瓷盤裡。
“放心,”於吉看出司通的遲疑,得意地晃了晃白玉杖,“有它在,這點小毒,連讓你拉肚子都做不到。”他手指在杖頭一點,一道極其微弱的生物電阻斷脈衝籠罩了那盤魚肉。
司通猶豫了一下,終究抵不過那魚肉散發出的、奇異而誘人的鮮甜氣息。它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拈起一片近乎透明的魚肉,放入口中。
那一瞬間,一種前所未有的、爆炸般的鮮美滋味在舌尖轟然綻放!如同萬千顆微小的星辰在味蕾上炸開!冰涼、滑嫩、帶著海洋深處最純粹的甘甜和一絲微妙的、令人迷醉的刺激感!這滋味,超越了它數千年生命裡啃過的所有金屬碎屑、獵物的生肉、甚至尼巴魯合成的能量膏!一種純粹的、屬於生命本身的感官愉悅,如同電流般瞬間傳遍全身!它金色的瞳孔不自覺地放大,喉嚨裡發出一聲滿足到極致的、近乎歎息的咕嚕聲。
於吉看著司通的表情,哈哈大笑起來,自己也拈起一片魚肉丟入口中,滿足地眯起了眼。
深夜,於吉租了一條小船,帶著司通飄蕩在寬闊的江麵上。明月當空,江水如練。兩岸的蘆葦在夜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輕響。遠處隱約傳來悠揚的、帶著濃鬱楚地風味的漁歌,嗓音蒼涼而悠遠,在寂靜的江麵上回蕩。
於吉斜倚在船頭,拍著船舷,用他那清朗的嗓音,和著遠處的漁歌,輕聲哼唱起來。唱的是一首古老的楚辭,詞句司通不懂,但那曲調中蘊含的蒼茫、悠遠、以及對天地自然的詠歎,卻奇異地穿透了語言的隔閡,直抵心靈深處。
“浴蘭湯兮沐芳,華采衣兮若英……”於吉的歌聲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夜空的魔力。
司通蹲坐在船尾,江風拂動著它厚實的毛發。它不再警惕地豎著耳朵,而是微微眯起了金色的眼睛。口中河豚的極致鮮美尚未散去,耳畔是空靈的楚歌,鼻尖是濕潤的江風氣息。明月、大江、漁火、歌聲……一種前所未有的、奇異的安寧和放鬆感,如同溫暖的潮水,緩緩包裹了它堅硬了數千年的心靈。
它低頭,看著自己在月光下倒映在江水中的模糊影子。不再是那個時刻緊繃、背負著沉重使命的守望者,隻是一隻……在月下江心,聽著歌,回味的貓。它伸出帶著褐色傷疤的前爪,無意識地在船舷濕潤的木頭上輕輕劃過。劃出的不再是星圖或警告符號,而是一道道毫無意義的、如同水波般的漣漪紋路。
它醉了。不是因為酒,而是因為這從未體驗過的、屬於凡塵的、簡單而純粹的……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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