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被狂暴的能量亂流淹沒。下一刻,他插入地麵的鉤爪權杖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驟然斷裂!守影人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被那恐怖的吸力猛地拽離地麵,打著旋兒,瞬間沒入了樹根處那光芒萬丈、深不見底的黑暗洞口之中,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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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的光芒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如同巨獸吞噬獵物後滿足的喘息。那股恐怖的吸力也隨之驟然減弱。
司通死死摳在古榕板根上的爪子,因為吸力的突然消失而猛地一鬆,差點脫力滑落。它大口喘息著,肩胛的傷口因為剛才的劇烈撕扯而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鮮血染紅了身下的樹根。它驚魂未定地望向那光芒漸漸收斂、但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波動的洞口。
“太陽之心”……被驚醒了?那是什麼?是這座青銅巨陣的能量源泉?是侏羅族點燃燈塔的“核”?
就在司通驚疑不定之際,一個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它意識深處響起的聲音,從那個深不見底的洞口方向傳來:
“外來者……尼巴魯的血裔……下來……看看……你們所追尋的‘歸途’……真正的代價……”
那聲音,赫然是剛才被吸入洞中的守影人!他竟然沒有立刻被那狂暴的能量撕碎?而且,他的語氣……似乎發生了某種微妙的變化?之前的冰冷、狂熱、絕望似乎被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甚至帶著一絲……悲憫?的情緒所取代。
司通的心沉了下去。它低頭看了看自己依舊深嵌在樹根中的利爪,感受著肩胛處火辣辣的疼痛和身體深處傳來的陣陣空虛。它知道,自己彆無選擇。這座巨陣的核心失控了,那個所謂的“太陽之心”被驚醒了。無論那是陷阱,還是揭開真相的唯一途徑,它都必須下去。
它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混合著鐵鏽和臭氧的味道湧入肺腑。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決絕。它緩緩拔出深陷在樹根中的爪子,拖著受傷的身體,一步一步,帶著十二萬分的警惕,走向那光芒漸弱、卻依舊散發著不祥吸引力的樹根洞口。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通往未知地獄的門檻上。
洞口邊緣流淌的光芒依舊灼熱,但已不如剛才那般刺眼。司通站在邊緣,低頭望去。下方並非想象中的垂直深井,而是一條傾斜向下、開鑿在堅硬岩層中的寬闊甬道。甬道四壁光滑得不可思議,仿佛被巨大的力量瞬間熔融後凝固而成,呈現出一種類似黑曜石般的質感,卻又隱隱透出暗紅色的脈絡,如同冷卻的地心熔岩。甬道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鑲嵌著一種會自行發光的奇特礦石,散發著柔和但足以照亮前路的冷白色光芒,一直延伸到視線無法觸及的黑暗深處。空氣中彌漫著更加強烈的金屬腥氣和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高溫高壓下純淨水晶散發出的能量氣息。
那守影人的聲音,正是從這甬道的深處幽幽傳來。
司通沒有猶豫,縱身躍入洞口。傾斜的甬道並不難行,它小心地控製著身體,利用利爪的抓附力在光滑的岩壁上借力,快速向下滑行。越往下,那股奇特的能量氣息就越發濃鬱,空氣中仿佛充斥著無數微小的、帶電的粒子,讓司通的毛發都微微豎起。同時,一種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哀傷、痛苦與瘋狂交織的精神氛圍,如同濃稠的泥沼,開始從甬道深處彌漫上來,試圖侵蝕它的意識。那是無數侏羅族靈魂被禁錮、被燃燒時殘留的集體悲鳴!
滑行了約莫數十丈深,傾斜的甬道終於到了儘頭。眼前豁然開朗!
司通落在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的天然溶洞空間邊緣。溶洞的穹頂高得望不到頂,隱沒在深沉的黑暗之中。而洞窟的中心,正是它剛才在上麵看到的那巨大青銅神樹深入地下部分的根部!
眼前的景象,遠比地麵所見更加震撼,也更加……殘酷。
無數粗壯無比、同樣由青銅鑄造的樹根,如同一條條被禁錮的、痛苦掙紮的金屬巨蟒,從溶洞的穹頂、四壁、以及中央的地麵深處蜿蜒盤繞而出,最終彙聚、融合、紮根在溶洞中央一個巨大的、直徑超過二十丈的圓形平台上。
而那個平台,或者說,那個平台所承載的東西,才是這地宮真正的核心,是那恐怖吸力和熾烈白光的源頭!
那是一個巨大的、如同心臟般微微搏動著的……能量核心!
它的主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純淨、仿佛蘊含了整個星空的藍色晶體形態,半透明的晶體內部,流淌著如同液態黃金般的、璀璨奪目的光流。這些光流遵循著某種玄奧的軌跡,在晶體內部奔騰流轉,每一次光流的彙聚與衝擊,都讓整個巨大的晶體隨之發出一陣低沉而有力的嗡鳴,同時爆發出之前司通所見的那種刺目的白色光芒!正是這搏動和光芒,才驅動了地麵上那座青銅巨陣的運轉,才引發了那恐怖的吸力!
這顆巨大的藍色晶體“心臟”,被無數條更加纖細、由純粹的、散發著白熾光芒的能量束構成的“根須”,連接著四麵八方那些粗大的青銅樹根。這些能量根須深深地刺入青銅之中,如同血管般將磅礴的能量輸送到整個巨樹網絡的每一個末梢。
然而,讓司通渾身冰冷、如墜冰窟的,並非這宏偉的能量核心本身。
而是那核心周圍,那巨大圓形平台之上,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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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骨!
無窮無儘的骸骨!
這些骸骨並非人類,它們普遍比人類骨架更加粗壯,有著明顯更長的臂骨和相對短小的下肢,頭顱碩大,眉骨高聳,顱骨的結構顯得異常堅固,仿佛天生為了承受巨大的壓力。此刻,這些屬於侏羅族的骸骨,以各種扭曲、痛苦、掙紮的姿態,被半凝固在一種暗紅色、如同冷卻熔岩般的物質之中!
它們被堆疊、被鑲嵌、被澆築在平台之上,圍繞著那顆搏動著的藍色能量核心!有些骸骨伸出嶙峋的骨爪,絕望地抓向核心的方向;有些骸骨的頭顱高高昂起,空洞的眼窩凝視著溶洞的穹頂,仿佛在無聲地呐喊;更多的骸骨則蜷縮著,相互擠壓著,被那暗紅色的物質徹底吞沒,隻留下一點點慘白的輪廓。
這哪裡是什麼平台?這分明是一座由無數侏羅族骸骨澆築而成的、巨大無比的……祭壇!
那些連接著藍色能量核心和青銅樹根的、散發著白熾光芒的能量束“根須”,它們的源頭,並非直接來自晶體本身,而是……深深地刺入了這些骸骨堆的深處!仿佛是從這累累白骨之中,硬生生抽取、榨取出的最後一絲生命能量和靈魂殘響,彙聚成那驅動巨樹的磅礴力量!
整個溶洞,都被這堆積如山的骸骨祭壇散發出的、混合著絕望、痛苦、瘋狂以及對“歸途”執念到扭曲的濃烈精神怨念所充斥!那股精神衝擊是如此強大,如此汙穢,如同億萬怨魂在耳邊尖嘯,瘋狂地衝擊著司通的意識壁壘!它額間那縷銀灰色的神王印記應激般地亮起微光,艱難地抵抗著這股靈魂層麵的汙染。
司通站在溶洞邊緣,巨大的震撼和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讓它幾乎窒息。它終於明白那守影人口中“點燃燈塔”的代價是什麼了!這根本不是什麼科技造物!這是一座以整個流落於此的侏羅族部眾的血肉、骸骨和痛苦靈魂為燃料,以那藍色晶體為核心熔爐,隻為點燃一絲渺茫歸途星火的……絕望豐碑!
“看到了嗎……尼巴魯的血裔……”
一個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司通身後響起,帶著濃重的疲憊和深入骨髓的悲哀。
司通猛地轉身。隻見剛才被吸入洞中的守影人,正靜靜地站在它身後不遠處。他覆蓋著青銅鱗甲的身軀上沾滿了泥濘,麵具上也有幾道新鮮的刮痕,但似乎並未受到致命傷害。此刻,他正仰望著那座由無數同族骸骨鑄就的恐怖祭壇和那顆搏動著的藍色核心,覆蓋著麵具的臉龐看不清表情,但那挺直的脊背,卻透出一種被千鈞重擔壓垮的佝僂感。
“這就是……‘太陽之心’?”司通強忍著精神層麵的衝擊和翻騰的惡心感,用意念發出質問,聲音裡帶著無法抑製的冰冷憤怒,“這就是你們點燃‘歸途’的薪柴?用你們自己同胞的屍骸和靈魂?!”
守影人緩緩轉過頭,麵具眼孔後的黑暗仿佛穿透了青銅,直直地“看”著司通。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沙啞聲音,講述起一段被塵封在無儘痛苦中的曆史:
“撞擊……撕裂了大地……也撕裂了……坤淵的通道……”他的聲音斷斷續續,仿佛每一個字都耗費著巨大的力氣,“我們……侏羅一族……隨碎片……墜落此界……深埋……黑暗……”
“歸途……已絕……希望……如風中殘燭……”他抬起覆蓋著鱗片的手,顫抖地指向那座骸骨祭壇,“先祖……不甘!以殘軀……為基!以魂靈……為引!鑄此……‘引路碑’!核心……便是……‘星核錨’……”他指向那搏動著的藍色晶體,“尼巴魯……風箏電廠……核心定位錨的……碎片……它……能感應……母星坐標……”
“但……點燃星炬……照亮……歸途迷霧……需要……光!需要……足以穿透……無儘虛空的……至高之光!”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狂熱,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絕望淹沒,“我們的血……不夠熱……我們的魂……不夠亮!隻有……神王血脈!那源自……尼巴魯源頭的……光!才能……徹底喚醒……星核錨!才能……讓燈塔……真正……照亮!”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覆蓋著鱗片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指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千年……等待!千年……煎熬!我們……守影人……守著……這絕望的……火種!守著……這骸骨的……祭壇!隻為……等來……一絲……神王的光!”他猛地轉向司通,麵具後的黑暗仿佛燃燒著最後的瘋狂火焰,“你!就是……希望!至高之薪!燃燒你!點燃燈塔!照亮……我們……回家的路!”
他的話語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刺入司通的意識。真相是如此殘酷而瘋狂!這些侏羅族的遺民,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歸家希望,早已陷入了徹底的絕望與偏執!他們將自己和無數同胞獻祭,鑄成這座骸骨燈塔,隻為等待一個擁有神王血脈的“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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