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數日後,碎葉城校場。寒風卷起地上的沙塵,抽打在士兵們凍得通紅的臉上。高仙芝一身明光鎧,猩紅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站在點將台上,鷹隼般的目光掃過下方肅立的各部將領和軍陣,最後落在了身旁沙盤上,那代表怛羅斯城大食聯軍主要據點)的粗糙木製模型上。
“葛邏祿人臣服於唐的突厥彆部)…”高仙芝的聲音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猜忌,“反複無常,豺狼之性!其葉護首領)密會大食使者,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猛地一掌拍在沙盤邊緣,震得模型一陣晃動,“此等牆頭之草,留之必為心腹大患!傳令驍果營李驍!”
“末將在!”李驍出列,單膝跪地。背後的“鎮嶽”劍傳來熟悉的冰冷悸動,但此刻的他,心中卻充滿了冰冷的戒備。
“著你部精騎八百,即刻出發!”高仙芝的手指狠狠點在沙盤上葛邏祿人營地的大致方位,眼中寒光四射,“焚其草場,屠其青壯!取其葉護首級來見!本帥要讓他們知道,背叛大唐的代價!”冷酷的命令如同冰錐,刺入在場所有將領的耳中。一些與葛邏祿人有過交往、深知其驍勇的將領臉色微變,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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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驍心頭劇震!屠戮盟友哪怕是不可靠的)?這絕非單純的軍事震懾!這是赤裸裸的暴行!不僅會徹底激怒葛邏祿人,更會讓其他依附的西域諸部離心離德!這命令中蘊含的戾氣和毀滅欲…是節帥的本意,還是…那柄劍的蠱惑?
“節帥!”李驍猛地抬頭,試圖勸諫,“葛邏祿部眾剽悍,且地處要衝,若逼其反噬,恐…”
“嗯?”高仙芝的目光如同兩道冰錐,瞬間刺向李驍,打斷了他的話。一股無形的、混合著上位者威壓和邪劍侵蝕的冰冷壓力,如同山嶽般籠罩下來!高仙芝的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佩刀的刀柄上,拇指摩挲著,眼中閃過一絲被忤逆的暴怒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被邪念放大的殺意!
“李校尉…你在質疑本帥的軍令?”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校場的氣溫驟降!
冷汗瞬間浸透了李驍的內衫。他感受到了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也清晰地“看到”,當高仙芝動怒時,帥帳方向隱約傳來的一絲極其微弱、卻令他背後長劍瞬間悸動的邪異波動!那柄劍…在呼應節帥的怒火!
就在這時——
呼——!
一陣突如其來的、極其怪異的旋風,毫無征兆地在點將台前的沙盤上方憑空卷起!這旋風不大,卻異常凝聚,卷起沙盤上的沙粒塵土,如同一條微型的沙龍卷!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注視下,這條小小的沙龍卷,並未胡亂飛舞,而是如同被一隻無形之手精確操控著,在沙盤上空盤旋了兩圈,然後猛地俯衝而下!
沙粒如同擁有生命般,精準地覆蓋、勾勒、塑形!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一副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沙畫”,赫然呈現在沙盤上葛邏祿人營地的位置:
燃燒的帳篷由染紅的沙粒堆砌)!
倒伏的屍體用黑色的小石子排列)!
以及…一支從側後方狠狠刺入唐軍主力陣列的、巨大的箭頭由無數尖銳的碎石拚成)!箭頭所指,正是沙盤上代表唐軍帥旗的位置!
焚營!屠戮!背叛!反戈一擊!
沙畫的內容,如同預言般觸目驚心!尤其是那支從意想不到的側後方刺來的背叛之箭,讓所有看到這一幕的將領,包括高仙芝在內,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妖…妖風?!”“沙盤顯靈了?!”士兵中響起壓抑不住的驚呼和騷動。
高仙芝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這詭異的沙畫,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剛剛下達的屠殺令上!更像是一個冰冷的預言,嘲笑著他的剛愎與短視!他猛地扭頭,鷹隼般的目光銳利如刀,掃視著校場四周,試圖找出搗鬼之人!然而,除了士兵們驚惶的臉和呼嘯的寒風,一無所獲。
李驍跪在地上,心臟狂跳。他下意識地看向校場邊緣一處堆放雜物的陰影。一個灰白的、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的身影一閃而逝。是它!那隻靈獸!它在用這種方式阻止這場注定招致毀滅的屠殺!
高仙芝胸膛劇烈起伏,盯著沙盤上那支刺目的背叛之箭,眼神劇烈變幻。狂怒、猜忌、一絲被天象警示般的動搖…最終,那被邪劍蠱惑的剛愎和毀滅欲,似乎暫時被這詭異的“天啟”壓下去一分。
“哼!”他重重地冷哼一聲,拂袖轉身,猩紅的披風劃過一個淩厲的弧度,“李驍!”
“末將在!”李驍連忙應聲。
“屠營之令…暫緩!”高仙芝的聲音冰冷,帶著不甘,“著你部加強巡弋,嚴密監控葛邏祿動向!若有異動…哼!”他雖未收回殺心,但至少,一場可能引爆火藥桶的屠殺,被這陣“妖風”和詭異的沙畫,暫時按下了。
李驍鬆了口氣,背後已被冷汗濕透。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平息。風暴,正在更猛烈地積蓄。
……
幾天後的深夜,碎葉城西門附近一處僻靜的烽燧廢墟。
李驍獨自一人,背靠冰冷的斷壁殘垣,仰望蒼穹。今夜無月,隻有漫天星鬥如同冰冷的碎鑽,灑落清輝。背後的“鎮嶽”劍被解下,放在身旁的地上,用油氈蓋著。即使如此,那冰冷邪異的氣息依舊如同實質,不斷侵擾著他的心神。高仙芝愈發暴躁的命令,葛邏祿營地方向傳來的、越來越頻繁的異動消息,以及那夜沙盤的警告,都如同巨石壓在心口。
“你到底…想讓我怎麼做?”李驍對著無邊的夜色,低聲呢喃,聲音中充滿了疲憊與迷茫。是對劍說?還是對那不知在何處的靈獸說?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不遠處烽燧殘破的基座陰影下,似乎有微光一閃。
他警惕地按刀望去。隻見那隻灰白狸貓,不知何時已悄然蹲坐在那裡。它沒有看李驍,而是仰著頭,望著浩瀚的星空。然後,它緩緩抬起一隻前爪。
這一次,並非刻畫牆壁。它的爪尖,指向了深邃的夜空,指向北方某個特定的天區。
在李驍困惑的目光中,司通的爪尖開始極其緩慢、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莊嚴韻律,在虛空中“劃動”。隨著它爪尖的移動,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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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彌漫的、極其稀薄的水汽粒子夜露初凝),以及被夜風吹拂起的、最細微的塵埃微粒,仿佛受到了無形力量的牽引,開始向著司通爪尖劃過的軌跡彙聚!
爪尖劃過的地方,一條由無數懸浮的、反射著微弱星光的塵埃與露珠粒子構成的“光帶”,在夜空中緩緩顯現!這光帶並非實體,而是無數粒子在乾元之力引導下,與特定方向傳來的微弱宇宙射線或地磁波動)產生共鳴後,被短暫“點亮”的軌跡!
司通的動作穩定而專注,爪尖在虛空中劃出一個又一個古老、簡潔、充滿幾何美感的符號——尼巴魯的星圖坐標!它並非在“寫”,而是在“引”!引導著天地間最微不足道的粒子,在浩瀚的星空背景下,勾勒出指向星辰彼岸的航標!
李驍屏住呼吸,震撼地看著這神跡般的一幕。他看不懂這些星圖符號的含義,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一種超越了他理解範疇的、浩瀚而古老的智慧與…孤獨的守望。
當最後一筆完成,由懸浮光粒構成的、一幅完整的簡易星圖,短暫地懸浮在司通爪尖前方的夜空中,散發著微弱卻堅定的光芒,與頭頂的銀河交相輝映。
司通放下爪子,轉頭看向李驍。金色的眼瞳在星光下,如同兩泓深不見底的寒潭。
李驍福至心靈!他猛地意識到,這星圖…這指向…並非無的放矢!他順著星圖最後指向的方位望去——那是北方,是突厥草原的深處,是傳說中埋葬著天外隕鐵和古老恐怖的諾顏山脈方向!
一個名字如同閃電般劈入他的腦海——醜山族!那個曾在漠北被霍去病與神秘力量擊敗、化身為合金巨牛的外星遺族!這靈獸在告訴他,這柄詛咒之劍的力量根源,與那些北方的恐怖存在同源?!
“北…方?醜山?”李驍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司通看著他,緩緩地、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肯定了他的猜測。
緊接著,司通的目光轉向了李驍身旁地上,那被油氈覆蓋的“鎮嶽”劍。它再次抬起爪子,這一次,爪尖並非指向夜空,而是指向了李驍的心口!然後,極其緩慢而凝重地,在空中劃過一個代表“隔絕”與“封印”的古老符文!
遠離它!隔絕它!否則,北方之禍,將因你而重臨!
信息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李驍心頭!
就在這時——
嗚——嗚——嗚——!
碎葉城內,淒厲的警報號角聲毫無征兆地、撕心裂肺般劃破了寂靜的夜空!緊接著,東麵城牆方向,火光驟起!喊殺聲、兵刃撞擊聲、慘叫聲如同沸騰的潮水般洶湧傳來!
“敵襲!是葛邏祿人!他們反了!”了望塔上哨兵淒厲的嘶吼聲隨風傳來!
預言…應驗了!沙盤上的背叛之箭,終於狠狠射來!
李驍臉色劇變,猛地抓起地上的長劍和佩刀!他最後看了一眼陰影中的司通,那靈獸金色的眼瞳依舊平靜,卻仿佛倒映著衝天而起的火光和即將到來的…血色黎明。
沒有時間猶豫了!李驍一咬牙,轉身向著喊殺聲最激烈的東門方向,發足狂奔!背後的長劍,隨著他的奔跑和心神的劇烈激蕩,再次傳來冰冷滑膩的觸感,以及心底那蠢蠢欲動的、嗜血的咆哮!
司通蹲踞在烽燧的陰影裡,望著李驍消失在火光與混亂中的背影,又望向城東那衝天的烈焰和越來越清晰的喊殺聲。金色的眼瞳深處,閃過一絲凝重。非暴力的警示與引導,終究未能完全扭轉人心的貪婪與邪劍的蠱惑。怛羅斯的漩渦,正以無可阻擋之勢,將所有人拖入深淵。
它抬起頭,再次望向北方諾顏山脈的方向,又看向李驍消失的戰場。乾元之力在體內無聲流轉,與這混亂天地的韻律共鳴著。風暴已至,它所能做的,或許隻是在最關鍵的時刻,嘗試撥動那根最微弱的弦,以期引發一絲…可能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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