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座喧鬨卻彌漫著一絲若有若無陰冷氣息的港口小鎮,司通踏入了坎塔布連山脈的邊緣地帶。這裡的空氣立刻變得不同,海風的鹹腥被山林間濕潤的霧氣、腐殖土的深沉氣息以及某種野生植物的清苦味道所取代。地勢急劇升高,茂密的橡樹林和山毛櫸林取代了低地的農田和草甸,巨大的灰色岩壁從綠意中突兀地探出,仿佛巨人的骸骨。
司通沿著蜿蜒崎嶇的獸徑和溪流向上跋涉。它的腳步輕盈而謹慎,乾元之境如同無形的網撒開,感知著周圍的一切。那幾根在港口發現的、蘊含著冰冷嗜血氣息的怪異毛發,如同無形的線索,指引著它向山脈深處、向那傳說中怪物出沒的區域前進。
越往深處走,人煙越是稀少。偶爾能遇到一些極其偏僻的牧人小屋或獵戶的臨時窩棚,但大多已經廢棄,門前積著落葉,顯示出主人早已離開多時。一些屋舍的牆壁或門板上,能看到用木炭或某種暗紅色顏料繪製的、粗糙的十字架符號,似乎是一種驅邪的嘗試,但卻更增添了幾分不安的氣氛。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司通在山澗旁飲水時,遇到了一個正在采藥的老婦人。老婦人衣衫襤褸,麵容枯槁,眼神中充滿了警惕和難以化開的憂慮。她看到司通時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舉起了手中的藥鋤,但看到它隻是一隻相對)安靜的貓,才稍稍放鬆下來,嘴裡喃喃著司通聽不懂的當地土語。
司通沒有離開,而是蹲坐在不遠處,安靜地看著她。它收斂了所有可能引起警惕的氣息,金色的瞳孔在暮色中顯得溫和而無害。它希望能從她這裡得到一些信息。
老婦人似乎很久沒和人說過話了,或許是司通的安靜讓她感到一絲奇異的安慰,她一邊小心翼翼地采集著某種根莖,一邊開始斷斷續續地自言自語,仿佛在對著山林傾訴:
“…又少了一隻羊…就在昨晚…籬笆好好的,沒有狼嚎,隻有幾根奇怪的黑毛…卡西米爾說他在月光下看到了會飛的黑影,很大…撲向了他的船…幸好那晚風浪大,他躲進了礁石縫裡…”
“…神父帶來的聖水也沒用…bess過的銀十字架…也沒用…它們不怕…它們喜歡黑暗…”
“…不能晚上點燈太亮…會把它們引來…也不能去海邊懸崖…especiay…”她夾雜了幾個生硬的拉丁語詞彙)
“…他們說…是古老的伯爵回來了…不是人的伯爵…是喝人血的…從海裡爬上來的…住在那個被詛咒的城堡裡…”
“…血堡…沒人敢靠近…連鳥兒都不從那裡飛過…”
老婦人的話語零碎而混亂,充滿了恐懼和迷信的色彩,但司通卻從中捕捉到了關鍵的信息:會飛的黑影、奇怪的黑色毛發、對聖水和銀器的無視、對光亮的厭惡、與海岸懸崖和滿月的關聯、以及最重要的——一個被稱為“血堡”的、被詛咒的城堡。
這印證了它在港口的發現,並提供了更具體的方向。
它對著老婦人輕輕“喵”了一聲,算是道彆,然後轉身消失在漸濃的暮色中。老婦人看著它消失的方向,愣了一會兒,在胸前劃了個十字,匆匆收拾藥籃離開了。
司通根據老婦人模糊的指引和對那股陰冷能量殘留的感應,朝著海岸懸崖的方向行進。它不再深入山脈腹地,而是沿著與海岸線平行的山脊移動。
又經過兩天的跋涉,它逐漸靠近了那片傳說中怪物出沒的區域。這裡的景象變得更加詭異。樹林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的黑色岩石和低矮扭曲的灌木。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淡淡的、類似於港口角落那種陰冷能量殘留的氣息,雖然很淡,卻經久不散。甚至一些植物的葉片上,也出現了不正常的、暗紅色的斑點或紋路。
它開始發現更多怪物活動的痕跡:岩石上深刻的、非爪爪痕;被吸乾了血液、丟棄在草叢中的野兔或小鹿屍體,傷口隻有兩個細小的孔洞;以及越來越多的那種灰黑色、根部泛著暗紅的堅硬毛發。
一天下午,司通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發現了一個小小的、幾乎與世隔絕的漁村。村子隻有寥寥十幾戶人家,房屋低矮破舊,用石頭和木板搭建,看起來窮困而封閉。村口立著一個巨大的木製十字架,上麵掛滿了乾枯的花環和一些獸骨,似乎在尋求著某種庇護。
司通潛伏在村外的樹林裡,觀察著這個村子。它發現,這裡的村民行事極其小心謹慎。太陽還未完全落山,他們就已經匆匆收船回港,將門窗堵得嚴嚴實實。村中幾乎看不到任何燈火,即使有,也被厚厚的毛氈或木板遮擋得隻剩下極其微弱的光線。一種無形的恐懼籠罩著這個小村落。
當夜幕徹底降臨,一輪彎月升上天空,將清冷的光輝灑向海麵和懸崖時,司通感受到了那股陰冷能量的明顯增強。
它悄無聲息地靠近村莊,選擇了一處地勢稍高的岩石,俯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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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午夜時分,一陣極其輕微、仿佛蝙蝠振翅卻又更加有力的聲音從遠處海崖方向傳來。緊接著,幾個巨大的、扭曲的黑影掠過月輪,悄無聲息地滑翔而至,在村子上空盤旋!
司通的金瞳驟然收縮。那正是它在港口感應到、聽老婦人描述過的怪物!
它們的體型比預想的更大,翼展目測接近一個成年男子身高,身形消瘦而佝僂,覆蓋著灰黑色的短毛。四肢細長,末端是銳利的、閃爍著寒光的鉤爪。它們的頭顱怪異,口鼻突出,耳朵尖長,一雙眼睛在月光下閃爍著饑渴的紅色光芒。它們盤旋的姿態異常靈活,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優雅和精準。
這就是“夜宴伯爵”的真容?某種被改造或變異了的飛行類人生物?
它們並沒有立刻俯衝攻擊,而是在村子上空盤旋了幾圈,仿佛在評估著什麼,又像是在享受獵物恐懼的氣息。偶爾,它們會發出一種極其低沉的、仿佛超聲波般的嘶鳴,人類的耳朵幾乎無法捕捉,但司通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聲音中蘊含的冰冷意誌和溝通意味。
過了一會兒,其中兩隻怪物似乎選中了目標——一間看起來稍微不那麼破舊、或許儲存了稍多糧食或酒水的房屋。它們如同黑色的閃電般俯衝而下,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