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北的海風地,曹操披狐裘立在營門石階上,把一枚銅錢拋起又接住,聽著它在掌心叮當作響。郭嘉笑得虛弱:“風要轉了。北風一來,火便長。呂布……會選‘險’。”
“他若不選,就不是呂布。”曹操歎,歎裡卻有一絲讚許,“不過,選險的人,多半會忘了,險中還藏著險。”
“所以我們再添一重。”郭嘉咳,袖口一點紅,“讓他在路上多一層‘看不見的冰’。”
曹軍營外,一隊輕裝斥候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裡。
……
官渡營城,二更之後。風越發緊,霜開始在棧道上結成薄薄一層銀。呂布帶著親衛沿著壕外巡行,火把隻點了半束,遮在盾後。他停在一處舊渠入口,渠口被枯草半掩,下麵黑得像一張沒有邊際的口。他下馬,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邊壁的泥與冰,指腹被寒意咬了一口。他忽地把手貼在冰上,像聽一個不願講話的人的心跳。
“有水聲。”他低聲。
高順俯身:“渠心未凍透,但靠邊可行。”
呂布點點頭,站起,長吐一口冷氣,冷氣在夜裡化成一條白蛇,纏了一纏就散了。他望向北邊,黑得像什麼都沒有,又像什麼都在等。他的手落在畫戟上,戟柄在掌中穩穩的,像一個人把背貼在一堵信得過的牆上。
“主公。”陳宮悄無聲息地來到身側,遞上一盞未加酒的薑湯,“風再狠半個時辰,便轉北。”
“再狠一點好。”呂布一仰頭喝儘,熱湯入腹,胸口的熱與手心的冷在中間撞了一下,“北風借來,是天賜的刀。公台,我要借這刀,讓天下知道並州人,不靠天命,也能改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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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宮看他一眼,點頭:“那便用。但請記得:刀要回鞘,手要留得住。”
“我會。”呂布笑了笑,那笑意裡沒有少年時的輕狂,隻有某種極硬的倔強,“我從來不為我自己賭,我賭的,是兄弟們的命要值錢。王道,保他們不枉;霸道,讓他們不冤。”
話音未落,遠處壕內的連環鼓換了節拍,“咚——咚咚——咚”,快而密。魏延帶著五百死士像陰影一樣從壕壁下掠過。他們身形不高不矮,肩背都壓得很低,馬蹄包得極緊,落地幾乎無聲。張遼從另一側來,遞上一卷油紙包著的圖,“舊渠此段有一處塌方,已清。再前行一百二十丈,水深至膝,須扶右側土壁。再往前,出地之後,是一片蘆葦蕩,葦下有泥,馬速要慢。”
“好。”呂布接過圖卷,插在袖中,“今晚不出,先‘過河’兩遍,你們以營為敵,以渠為險,彼此伏擊,真打。輸的人,明日剃發,去陳宮處當苦工三日。”
魏延咧嘴笑:“屬下正想修鹿角,手癢。”
張遼抱拳:“喏。”
高順不語,隻長揖一禮。呂布點頭,目送他們隱入黑暗。
他站了片刻,忽又轉身,朝親衛使了個眼色。親衛從背後遞出一麵小旗,旗上繡著黑線狼頭,線不見色,近看才出。呂布把小旗交給了陳宮:“若我不在,旗在你手。你是骨。”
陳宮接旗,衣袖在風裡一動不動:“主公是心。”
“心向險,骨不動。”呂布笑,笑意像雪上畫的一道墨,“我這心,向那邊去了。”
他抬手,指向北。風就在此刻猛地變了向,從北往南壓,像有人把一扇看不見的門推開。營城內外的火把齊齊一振,火舌一下子拔高。鼓聲換了第三種節拍——那是啟行的節拍。
“傳令!”呂布拔高了聲,卻不必再多說。令官的長聲沿著壕塹、棧道、箭樓、營門一路奔,像一條火線鋪開。
暗渡之軍,不出營門;他們從壕底的黑裡魚一般滑進,消失在舊渠的口。壕上的人,把鹿角再壓實一寸,把弓弩再拉滿一弓。陳宮手持小旗,站在中軍大纛下,目不瞬。沮授披著狐裘,站在糧台邊,把最後一車熟肉壓上麻繩。
呂布翻身上馬,赤兔噴出的白氣在夜裡成了兩縷細長的霧。他沒有帶盔,隻束發,甲上覆灰。親衛分在左右,他卻隻用腿夾了夾馬肚,朝舊渠方向輕輕一引。赤兔踏上土坡,馬蹄在冰與泥之間找到了一個恰到好處的沉點。前方的黑,像古井的水,冷得發亮。
他回頭,再看一眼營城。棧道上,有士卒抬頭,也許看見了主帥,也許隻是看見風。呂布舉起手,在空裡握了一下,像握住十萬人的心弦。
“走。”他低聲。
“走——”魏延的低吼在黑暗裡起了回聲。張遼的影子像一隻貓貫入葦叢,高順的陷陣營踩著看不見的節拍,一個接一個沒入渠心。馬背上,鐵甲與皮革摩擦出極輕極輕的聲音,像夜在磨牙。
風,把火吹得更高。火光照亮了鹿角的一線,也照亮了一小片天。那片天象是被誰用刀劃了一道,露出裡麵更深的黑。
呂布收斂呼吸,把整個人都沉進這黑裡。他心知,此去是險;他也心知,不走,便是慢死。王道的骨已經立好,霸道的刃此刻正出鞘。
他在心裡,替每一張他記得住的麵孔數了一遍:並州舊部、幽州新附、遼東來的漢子、汴水邊的少年。數完了,龍血在他胸中熱了一聲,像一頭被他按住鬃毛的獸,乖了一瞬,又在下一瞬抬頭。
“兄弟們,”他在無人的黑裡,極輕地開口,“不讓你們白死。”
風應了一聲,像誰在極遠處拍了拍他的肩。前方泥底生出微微的水響,渠心的黑正緩得可以走人。赤兔馬頸微伏,第一步踏落,冰層哢的一聲,裂開一道細紋,卻沒有斷。第二步,第三步,水沒到膝,寒意像刀一樣往上攀。呂布卻隻覺心火在胸中越燒越旺。
王道與霸道,兩條道在他腳下交纏成一條細細的路,窄得隻容一人一馬。路的儘頭,看不見。可是他知道,明日的天色,會因這一夜的腳步,換一個顏色。
他把畫戟橫過膝,低眉,閉目,像在聽一闋無人可聞的鼓點。鼓點在他心裡敲得極穩,穩得像骨,快得像刃。
“向險行。”他在心裡,笑了一聲。
黑暗,接住了這聲笑。隨後,整個營城的呼吸,連同中原的風,皆在這一刻,朝北,朝那座被雪封住的黎陽、朝那條被舊渠掩著的暗道,緩緩地、不可挽回地,壓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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