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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中一片絕望的驚靜。袁紹盯著田豐,像在看一口井底。“你求的是自保。”
“求的是不立刻亡。”田豐答。
袁紹氣血逆衝,差點吐出一口老血。他背過身,盯著帳門外那抹斜斜的晨光,忽然像從很遠的地方自語:“我,不敗於兵,不敗於地,不敗於天。我敗於我。”
這句話沒人敢接。帳角風微微吹進來,吹過一個士兵的盔羽,羽上的塵灰輕飄飄落下去,像一層看不見的土,開始蓋住“袁氏”的碑字。
——
再說曹營。曹操立於河堤,眺望北岸煙雲。郭嘉捂著胸,笑得像細雨:“鄴城一破,丞相不動,最是高明。”
“不是不動,是不縱。”曹操淡淡,“他連贏兩陣,驕氣必起;我們若趁勢偷搶,反叫他警醒。且看並州如何收。”
“並州今日立‘名’。”郭嘉低咳,“名立,則民向;民向,則諸縣解體。”
曹操略一點頭,忽問:“文醜葬否?”
“聽說以將禮。”郭嘉挑眉,“呂布這一手,是‘折勇’也是‘收勇’——袁軍中有血性者,不再死戰,反生動搖。”
曹操負手而笑:“那就更不要動。等他把‘法’樹了,我們去樹‘利’。”
“如何樹?”郭嘉問。
“無非兩字:‘輕賦’。”曹操轉身,“去備‘邊檄’吧。我們對河北諸縣說:‘並州若重法,我重利。’讓他們在兩麵之間,自己選。”
郭嘉咳笑:“是也。把‘哀嚎’變成‘比較’,袁氏便不止哭,還要被挖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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鄴城。三日之內,城裡發生了幾件抓心的事。
其一,粥棚不止施粥,還施“鹽”。城中鹽價高漲,賈詡吩咐從北門舊鹽行征來庫存,以官價平抑。有人竊笑,說“這不是奪財幺”,賈詡讓人把賬當場貼在市門:鹽從何來、價從何出、剩幾何,清清楚楚。鹽行東家看了賬,竟自叩頭:“從未見過官把賬貼出來。”
其二,禦道之南,文醜葬。碑不起華飾,隻有兩行黑字。並州將士繞塚而立,刀尖向下,甲麵無聲。袁氏婦孺遠遠望見,有的又哭,有的卻止了哭——那止,不是恨消,是恨難找了出口,便隻剩沉默。審配在側廳聞報,默坐良久,把手裡茶盞一寸寸捏碎,掌心滲出兩滴血。他不擦,任其一滴滴落在地麵。
其三,城門貼榜。榜文不長,隻是三行:
“並州不奪財,不奪女。”
“敢犯軍令者,斬。”
“今日勝,不為辱人,隻為安天下。”
榜貼上去的那一刻,圍觀人群自發後退半步,像給這些字讓出一條道。有人低聲道:“這話若不假,便是新天。”旁邊有人白眼:“天哪有新舊?”那人笑:“能讓人睡個整覺的,便是新。”
其四,廟學重開。沮授親自點帛張榜,召集城中諸生,開館授讀,第一課不是《孝經》《禮記》,而是“城法”。他立於堂前,麵色仍白,卻把聲音抬得很直:“諸位要讀的,是‘何為可為,何為不可為’。諸位若能知此,城可定。”
其五,有一封沒有署名的私信,被龍越暗哨於夜半截得。信上不過短短兩句:“河北非不可拔,拔其‘心’可也。願效犬馬。”落款空白,卻壓著一粒極細的印泥痕,印文殘著“許”字。賈詡撚著信,笑而不語,把它壓在案底,像在夾一片刀片:用則傷人,不用也傷心。他想起先前對陳宮說的“他自會來”,便又笑了一笑。
——
定策之會第二日,四路小旗同時出城。張遼領北路輕騎,直趨甘陵;高順主西路步騎,截洹水渡;魏延領東路狼隊,出臨漳;龍越分隊化整為零,貼著郵亭與驛站悄然潛行。出城前,呂布親自把每一麵小旗握過一遍,那不是儀式,是在掌心裡掂量分寸:何處該重,何處該輕,何處能快,何處要慢。
“記‘四不’。”他把手從魏延的肩上收回,“不爭城、不纏鬥、不貪首、不傷民。”
魏延咧咧嘴,把牙白露得像兩把小刀:“記得。刀往哪兒?”
“往線。”呂布抬手,在空中畫出四條細線,“往錢糧走的線,往消息走的線,往人心走的線,往老天風向走的線。”
“老天風向?”魏延好奇。
“風從哪兒來,火就往哪兒走。”呂布的眼裡閃過烏巢那夜的紅,“彆人以為是天意,我們知道,是人手。”
——
當晚,鄴城的夜靜得幾乎聽得見星子的聲響。市井閉門,粥棚收灶,醫舍的燈還亮著。龍越回營前從城牆陰影裡掠過,聽見遠處傳來幾聲低低的哀哭——不是昨夜那樣的放聲痛哭,是壓在被子裡的哭,是不敢驚了孩子的哭。這哭,像一根細線,從袁府裡牽出,牽過門、過牆、過巷子,最後掛在夜風裡,不斷,也不斷了誰。
陳宮立在城頭,手背被風吹得有些發涼。他想起那句在堂上說過的話:“吾所以謀者,人道也;主公所謀者,天道也。”他知道,世間最難的,是把這兩道揉到一處:天道高,容易冷;人道近,容易軟。並州若能把冷與軟縫起來,便真是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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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走到他身側。兩人並肩,無語。城下的夜像一張被火烤過又被水澆過的皮,正慢慢收緊。他們倆都知道,今日定的不過是“城中之策”;明日要麵的是“天下之策”。袁氏的哀嚎,才剛起頭;怒潮將至,才剛抬頭。
“主公。”張遼自暗處來,抱拳,“北路報:甘陵縣令退守縣衙,願降;東路報:臨漳郵亭棄;西路報:洹水渡口糧船自焚。”
“自焚?”呂布目光一動。
“是。”張遼低聲,“袁軍不願我得,寧毀。其狠可見。”
“狠不怕,怕亂。”呂布沉聲,“傳令:不追自焚者,放其棄船之人上岸,給一碗粥,放回。去告訴他們:‘你們燒的是袁氏的糧,不是你們的命。’”
張遼領命而退。
賈詡不知何時靠上城頭,身子像沒骨,眼睛卻亮得像貓,“主公,你是要逼誰?”
“逼一個人。”呂布望向北天,“逼他想清楚,他要的是名,還是命。”
“袁本初?”
“不止他。”呂布笑了一下,“還有看戲的那位。”
賈詡也笑:“他不會隻看,他會比。”
“那就讓他比。”呂布把手搭在城垛上,掌心的薄繭磨過石麵,發出極輕的一線聲,“我們給‘法’,他給‘利’,看天下向哪邊倒。”
風從北來,夜的邊上帶著一絲海的鹹味——遠方曹營也在開會,也在定策。兩條河,各自尋著自己的下遊去。
——
第三日清晨,城門開一扇,宣榜者立於門外高台,朗聲宣讀“並州安城三策”。圍觀者越來越多,有人抱著孩子,有人牽著老娘,有人拄著拐。宣聲抑揚頓挫,讀到“俘不辱”時,人群裡傳來一聲壓不住的啜泣;讀到“稅半從舊”,有人“哦”了一聲;讀到“丁役免三月”,人群“嘩”地抬起頭,看那黑字像看一塊救命的木板。
“此榜真?”有人不信。
“真。”宣者指著身邊三名執印的郡吏,“印在此,人在此。若半月不行,來此摘我頭。”
人群裡笑聲響了一片,是苦後的一點甜。他們笑得不大聲,像怕驚了什麼正在發芽的東西。
——
午後,呂布召見審配,再次相對。審配的氣色比昨日更糟,卻眼神更堅。他先開口:“你廢我家,毀我城,還想要我服?”
“我不想你服。”呂布淡淡,“我想你懂。”
“懂什麼?”
“懂‘敗’。”呂布直直看他,“我也敗過。白門樓的風,我記到現在。敗不可恥,可恥的是敗而不知錯。你若知錯,我可留你,留你的手去治這城,洗你舊汙。你若不知錯,我也不殺你,我讓你看,看到袁氏在你的驕與錯裡,如何一步一步嚎到啞。”
審配的喉頭滾了一下,手指有一瞬的抖。他咬住牙,硬生生把那口軟咽下去,冷冷道:“我看。”
呂布點頭:“那便看。”
——
傍晚,風換南向,灰從北天落下,用肉眼幾不可辨。城頭新旗在風裡展起、又合攏,像一口在呼吸的大鐘。鐘下,粥棚收起了,廟學的孩子在念“法”,市麵有零星的攤販試探性擺出麻繩、蔥、鹽,膽子大一點的,還把一籃雞蛋放上去,縮手看半天,見沒人來搶,才放心把手插進袖裡,嗬一口氣。
在長街儘頭,文醜塚前,第一束紙錢化灰。灰被風一卷,沒落在塚上,落在路邊的一叢草上。草尖上掛了三片灰,像三片小小的、不會開花的花。
這是“哀嚎”落地的樣子。它不是隻在袁府裡、帳中、營裡,它還在市井、在草尖、在風裡。它慢慢散、慢慢化,化成一種所有人都聽得見卻裝作沒聽見的低低的顫。
呂布從塚前經過,沒有停。他的步子很穩,像走在一條剛剛鋪好的道上。道不是直的,裡麵有彎、有坎、有突起的石。他不急著跑,他知道跑起來,容易踩滑。他把手背在身後,指腹撫過掌心的薄繭,忽而輕輕一笑:刀在鞘裡,法在心裡,名在風裡——這一仗,才剛開始。
夜色一點點壓下來,城裡燈火一盞盞亮起,像在黑布上繡密密麻麻的小針腳。遠處,官渡的鼓也在黑裡擂響,袁氏的怒潮再起;近處,鄴城的新律正被一點一滴寫成。哭聲不再刺耳,變成一種隱隱的嗡鳴,像舊時代在喉嚨裡最後一次清嗓,然後,退下去。
“鄴城定策,袁氏的哀嚎。”陳宮站在廊下,低低念出今天這一章的題目,又抬眼望向遠方。他知道,明日的題目,不會比今日輕。可他也知道——並州的筆,握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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