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帳裡,呂布仍未脫甲。他看見張遼進來,隻問:“賬?”
“在。”沮授雙手奉上三頁,“河內、清河與一頁‘轉發簿’。另,廩墨印毀。”
呂布點頭:“好。”
“然曹營之影已入倉院。”沮授又道,“‘河內’旁見‘曹’字。堤上角聲亦有其調。孟德行‘半步破半謀’,專擇我‘奇’處出手。他料我必焚倉,故布堤伏;我不焚倉,破其半步。然彼必不甘,下一步或轉‘人事’。”
“人事。”陳宮冷哼,“那就等他的人事。他若能讓袁營自亂,我們便省力。若他手深入我營——”他頓住,抬眼看呂布。
呂布指節在案上一敲,像敲在人的心窩:“深入我營者,先死。此事我自有度。”他目光落在張遼身上,忽然微微一笑,“你們身上都有泥。泥,是命。活著回來,就好。”
張遼抱拳:“末將不辱命。然——”他頓了頓,將一隻小木匣呈上,“賬房中得此。末字‘曹’。主公要不要看?”
呂布未伸手,目光如戟:“不看。交‘鴆’去查。”
“喏。”
賈詡這時才開口,笑意像從灰裡鑽出來的芽,“‘火勝人,人勝水,水勝火’——你們做得很準。赤絲、青絲、黑絲,三囊皆啟,是可喜可憂。喜在用對,憂在局深。囊已儘,下次便不可再照囊行。孟德識得我們的手路就不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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沮授低聲道:“囊者,備而不用;用,須忘其形,存其意。”
陳宮斜他一眼,語氣含刺:“元舅今日的手,穩。”
沮授自失一笑,拱手:“多蒙公台提醒‘利則折’。今不貪火功,算是‘不折’。”
呂布看兩人一眼,淡淡一笑,卻不言何。帳外風穿鈴入,叮的一聲。他忽道:“黑絲,還有餘字否?”
張遼回想:“有,末有一句小字:‘若得俘,可留一人,非將不取。’”
“留了誰?”呂布問。
‘鴆’上前,押來一人。那人衣衫破,發亂,肩上縛著布,布下滲著血。他一見呂布,下意識地想抬頭,卻被‘鴆’按著,膝一軟,跪在地上。沮授認得他,眉微動:“是‘倉計主簿’的從吏,姓阮。”
“阮某。”那人聲音啞,“小人不敢欺。昨夜前,有一隊陌生人來號房,問‘螺紋燈’如何改,小吏不知,旁人答了。今晨又有人來換封帖,手背有一個‘青點’,像被針刺過。小吏不知其誰。又……又見一匣麵刻‘河內’二字旁有‘曹’字,小吏不敢看。”
‘青點’二字一出,‘鴆’領首的眼裡有了光。他驟然躬身,“主公,這是曹營裡‘幽針’的記號,專記傳令之人以防混。若如此,則孟德在倉院的隻是‘傳令手’,未必有大將。”
呂布輕輕一笑:“未必有大將,便是好消息。去,沿這線抓‘針’,一個不留。”
“喏。”
“龐虞呢?”呂布又問。
“傷不重。”曲義答,“然肩破,需縫。人穩。”
“編‘閘伍’。”呂布道,“給他一柄不鋒利的刀,先練背。”
眾人皆應。
帳內的火忽然有一點子爆開,濺了幾個小星。賈詡看著那幾個小星,慢慢道:“袁營未必立亂,但這‘賬’一斷,會先亂人心。郭圖、審配自會咬。孟德會不會趁此遞一封信,去某個‘最會猶豫’的人那裡?”
陳宮“哼”了一聲:“若有人猶豫,便讓他不必猶豫。”
呂布忽然把方天畫戟放回戟架,伸手將赤、青、黑三色絲帶取來,係在戟柄上。他的手指摩過那三縷絲,像在摸一條得勝又未儘勝的路。他抬頭,眼裡有一寸幽光,“囊不在囊裡,在人心裡。”頓了頓,他看向張遼,“今晚仍明修棧道。晝夜不絕,做足戲。”
“喏!”
——
夜再來時,風向微轉。棧道上麻索繃得更緊,發出嗡嗡的細響。軍士往來於梁木之間,腳步合一,像一隻看不見的獸在呼吸。堤身那一截被水衝軟的地方,已被曲義用木樁與竹笆臨時撐著,像一個被縫上的傷口。魏延蹲在堤角,手裡玩一顆從床弩上拽下的鐵齒,笑得像個偷到雞蛋的孩。他忽然抬頭,望向遠處袁營。那邊的燈火此刻看不清明滅,隻像一片沒睡穩的陰。
“文遠。”他低低喊了一聲。
張遼站在他旁邊,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按在刀柄上。他的眼神和白日裡一樣冷,可肩膀卻比白日裡更鬆了一分。他答:“嗯?”
“黑絲囊好苦。”魏延說。
張遼輕笑:“苦,記得活。”
“活著回來,”魏延咧嘴,“才算贏一半。”
“贏另一半呢?”張遼問。
魏延看著遠處,眯眼,像在看一個彆人看不見的東西:“讓他們互相‘疑’。我們坐著看。”
張遼側頭看他一眼,忽然覺得這昔日桀驁的西蜀少年在汴水邊長成了另一種鋒。鋒不再直刺,而是會在空氣裡打一個極小的弧,落在彆人不知道自己會疼的位置。
——
更深時,呂布一人坐在燈下。他把青絲係在指間繞了一圈,又繞一圈。賈詡放在案邊的空囊三隻,並排躺著,像三隻被剝去皮的蛇。陳宮走進來,停在燈外,半麵在光,半麵在暗。
“囊用儘了。”陳宮道。
“嗯。”呂布應。
“下一回呢?”
“下一回,”呂布把青絲輕輕一拉,絲線崩直,發出極細的“嘣”聲,“就不係絲,係人。”
陳宮看了他一眼,忽然笑:“‘劍不疑,疑不劍’,主公記得?”
呂布也笑,笑裡有一絲疲憊:“記得。你也記得一件事——”他抬眼,目光落在帷幕外的黑上,“疑,要讓他們多一點。”
風再一次把鈴吹響,叮的一聲,像答應。帳外的守更在路口踩了一下地,地乾,從骨縫裡傳來一聲鈍響。呂布閉了閉眼,象是在黑裡看見黎陽方向的一點極小的火星,將在兩日後以不可逆的方式落進袁營的油缸裡。
他合攏手指,輕輕一握。那三縷絲在掌中纏成一團,像一個結。他沒有解開。結不在手上,在人心裡。心裡的結,用來勒住怒,也用來穩住命。
——
第二日,黎陽傳來第一道風聲:“倉賬亂,糧船不敢入汴,審配責郭圖不職,郭圖反彈,內廷喧然。”這是‘鴆’以兩路送來的。紙上墨未乾,腳印斑駁。訊末有一小句:“堤上‘青點’三人,已拔。”
呂布看完,眼神微定。他把紙推給陳宮,又推給賈詡與沮授。陳宮看完,笑裡有刀:“好戲開鑼。”
賈詡撚紙角,低聲:“接下來,是‘人事’爭氣時。我們隻需——”
“穩。”沮授接道。
呂布點頭:“穩,等。等一個願意聽的人……或等一個必須說話的人。”
他抬手,輕輕敲案。一聲、兩聲、三聲,像昨日,像明日。案上的輿圖震了一震,紙麵的河道在燈下亮了一線。那一線細光直直落在黎陽之北,落在‘中樞倉’三個字上。
“孤軍入險境,”呂布低聲道,“錦囊藏神機——今日算一囊。明日,囊在人。”
他起身,取戟。戟鋒在燈下斜了一斜,像一條安靜的閃電。燈焰順勢往上跳了一寸,像有人在無形處輕輕托了一指。
汴水依舊往東流。風過棧道,麻索輕鳴。營中鼓未響,士卒的腳步卻按著看不見的節拍,一步一步往前。誰都知道:這不是終局,但已經把終局往前推了一步。
而在黎陽,某個屋簷下,有人捧著一封信,信上隻有七個字:“疑心,是勝敗之端。”他握緊又鬆開,眼底的光像燭火一樣搖晃。
火要燒起來了。可誰先著,誰先亂,誰先疑,誰先折——一切都藏在每個人心裡的那隻小小的“錦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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