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州“坐”,坐出一幅畫:狼頭印的白牌後,鍋白如玉,煙白如線;大纛影子壓住風;將校橫刀。坡下來了一隊小商販,挑擔、推車,膽子大的靠近一丈,膽子小的遠遠看。更遠處,袁軍也“坐”——不是坐,而是“僵”:一口小鍋,旁豎一塊瘦牌。白須將校把刀橫在臂上,學得認真,但風把他帽穗吹得亂擺,像一叢驚慌的草。
呂布把手搭在戟柄上,視線越過所有“鍋”,落在那些“鍋”之間的人臉上。孩童的眼亮,老人眼白渾濁,婦人的眼紅,青丁的眼硬。再遠些,是一些“看起來像讀書人”的眼——眼中藏著紙與筆。再更遠,是一雙眼,眼裡不是肉,是“算”。那雙眼盯著狼頭印,又盯袁家的瘦鍋,最後落在趙甲的車上。呂布心裡微動:世間除兵之外,最會“落子”的,是商。
“主公。”郭嘉低聲,遞來一封小簡,“鄴中密報。”
呂布“嗯”了一聲,拆。紙薄字密:審配以家法逼許攸“暫省”;市中盜鹽案起,牽連許氏侍者;青樓酒肆傳《火裡有水》,警卒追捕詞主;沮授病,仍上疏求“緩戰修鼓、賑民正名”,未允;淳於瓊晝夜救火,目赤如血。
“‘棋盤之外’,他們也在落子。”陳宮笑,“落在‘許攸’、‘詞謠’、‘盜鹽’,落在‘名’與‘人’。”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賈詡搖頭:“那不是‘落子’,那是‘自纏’。過多的手,在自己的袖子裡互相牽扯。袖子越緊,手越難伸。”
呂布把紙折回,壓在白牌下:“此人許攸)若被逼急,會跑。跑來,非我求,亦非我拒。棋盤之外的對弈,不靠‘迎’,靠‘坐’。——讓他看見我們坐得穩。”
“若他跑向彆人?”陳宮意有所指。
“彆人誰?”呂布目光略偏,像刀尖輕輕點在空中一處,“劉備?他今夜剛‘承認’,不會要一時不義之名。孫策?他正南據江東,沒空北望。曹操?此人若在,尚能與我正博。但此卷裡無曹,隻有袁。”他頓了頓,唇角挑起一絲薄笑,“袁,最怕‘名’被人端走。他若逼走一名‘名士’,等於自己把‘名’往我們這邊推。”
賈詡眯眼:“便等。”
——
劉備營,小帳。
燭火如一滴暖。劉備坐案後,趙雲立側,糜竺相伴。糜竺是商,衣潔,手上繭不厚卻不軟。案上擺著賬簿,賬上是鹽、布、粟、漆的線。他低聲說:“並州賑粥,今日我以私倉補粟五百石。主公若問‘值不值’,以市算,虧;以‘勢’算,賺。賺‘名’。”他抬眼,看劉備,“但這‘名’,不該是並州的,也不該是袁的。應是‘天下’的。”
劉備笑,笑裡帶苦:“天下不是一口鍋。”
“但天下會看哪口鍋冒煙。”糜竺道,“我做小算,主公做大算。自此以後,商賈之口會傳今日之影。主公若執‘承認’二字,不與諸侯爭一時之錦,則‘棋盤之外’,自有落子之地。”
趙雲靜立,手握槍柄。昨日那一線“承認”,像釘子釘進他胸口,然而釘得不是痛,是“定”。他忽問:“粟從何來?”
糜竺笑:“商有路。並州不奪,袁軍亦開始‘賑’,路便開一半。剩下的一半,要靠‘信’。”他說“信”二字時,很輕,“人心所信,將來要還。”
劉備點頭:“記賬。”他忽看向趙雲,“子龍,你今日不必在營。去看看‘鍋’。看一看人,看一看風,看一看‘棋盤外’。”
趙雲抱拳而出。走到風口,他看見兩邊的鍋、牌、人與風。看見一個白須將校橫刀,學得呆卻認真;看見一個並州老卒斬人後一擦刀,刀鋒仍向自己;看見趙甲背著手數鹽袋,心裡有把算盤在跳。他走向一處不起眼的位置,站定,雙手握槍,槍尖垂地。他不言,隻看。凡人看見他,就知道這地方有一根“槍”。有槍的地方,風就不至於太欺人。
——
日過中天,陰影短到腳下。古槐坡風忽然轉了個頭,從北麵吹來,吹得白牌微微顫。郭嘉抬眼:“北風。”
賈詡眯眼:“北倉火要弱一陣。”
“弱不弱,與我何乾。”呂布道,“看‘人’動不動。”
正說著,坡下塵土細起,有三騎自北而來,中騎衣冠似官,外兩騎披甲護衛。三騎至坡下,勒馬。中騎抬手,遠遠拱禮:“並州呂公,某乃冀州縣丞,奉淳於將軍命來議:願借並州鍋火一用,以濟倉前民患。”
陳宮與賈詡對望一眼:這是“屈”。呂布不立刻答,隻將白牌前那隻小銅鈴提起,又輕輕一晃。鈴聲清,落在風裡。他道:“火可借,牌不可借。鍋可靠,刀不可亂。你回去告之:並州鍋火與人心相借,然須立牌,牌上寫‘袁軍賑民,勿擾’,並將刀橫於臂,鋒向己。此一式,非為並州之禮,乃為‘天下之規’。”
縣丞怔了怔,遠遠應:“謹記。”他又欲言,猶豫片刻,終咬牙道,“淳於將軍請問:並州可否與我軍共救北倉?”
“可。”呂布答得乾脆,“夜裡風轉時,我給你一盆‘冷水’。”說完,他抬手,指了指風燈,“夜半來取。”
縣丞不解其語,仍俯身一揖,打馬而回。三騎遠去之時,風裡飄來一句很輕的話:“‘冷水’……”像一個願望。
賈詡笑:“主公此一‘借火’,是把‘規’借給他。”
“借一天。”呂布道,“足夠了。”
——
鄴城,許攸府。
門外站著兩個穿府司服色的差役,手裡拿著“盜鹽”案簿。許攸對案而坐,麵前是妻子與幼子。妻子眼腫,幼子捏著衣角,不敢哭。許攸的手在桌下緊握又鬆開。他知道,這不是鹽,這是“恨”:有人在用“家事”來栓他的腳。他閉眼一息,睜開時,眼底有一點像深井裡剛翻起來的光。
“夫人,”他說,“收拾。送孩兒去外舅家。我幾日不回。”妻子噙淚點頭,忽問:“往哪兒?”
許攸抬頭,望窗外,天色灰白,風把院裡的枯枝卷成一個小圈。他輕聲:“往‘坐得穩’的地方。”
門外差役聽不清,隻聽見屋內木椅被輕輕挪動的聲音。那聲音不急不緩,像有人在把心裡的椅子往前挪了一寸。
——
薄暮。北風初緊。北倉火勢在晝夜交替時忽然又旺了一會兒,像臨睡前不甘寂寞的孩子翻了個身。淳於瓊喘著粗氣,嗓子裡有煙。他看見古槐坡方向有燈光一線,像夜海中的漁火。他想起“縣丞議火”,心裡忽然一鬆,又忽然一緊:若借並州之火,自救與求援之間的線必更亂。但不借,火又不滅。他仰頭,喉結滾了一滾:“去——取那‘冷水’。”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這“冷水”不是水,是“規”。是把刀橫到自己臂上,是把牌立到風口,是讓兵先學會“朝自己伸刀”。當夜裡並州“冷水”送至,十名“封刀隊”老卒站在北倉之外,先在自己臂上橫刀,再於倉前立兩行白牌。一行寫“救倉,勿擾”;一行寫“擾民,斬”。並州不入倉,隻立牌、借火、撤步。
淳於瓊看著這些白牌,額角青筋跳了兩下。風吹過牌,發出輕輕的“咯吱”。他想:這聲音,像一個人在牙縫裡說“忍”。他眼裡的血色漸漸退去一圈,他抬手,“撤——亂兵;立——牌;橫——刀。”三個字,第一次落在“規”上,而不在“火”上。
——
古槐坡風燈下。
陳宮把日間所見記入“棋譜外記”:一曰商;二曰詞;三曰賑;四曰牌;五曰家;六曰冷水。賈詡在旁笑:“此譜,不寫黑白,寫風火。”
郭嘉接過,補了一筆:“七曰‘坐’。”他抬眼看呂布,“主公,坐得穩,便是棋盤之外最大的手。”
呂布不言。他看著風燈裡的那一點火,伸指再撚短一絲燈芯。火更貼更安。他低低說:“棋盤之外,無子可棄。凡人之心,棄一分,戰場上便要用十倍兵去補。我們贏不起‘外局’的敗。”
他站起,負戟,眸中光如寒星:“明日,收鍋,收牌;後日,複行軍。——讓他們知道,我們坐得住,也走得動。棋盤之內我有戟,棋盤之外我有‘規’。他若隻在盤內看我,便輸在盤外;他若忙著盤外自纏,便輸在盤內。”
陳宮與賈詡相視而笑:“棋盤之外的對弈,今日贏了一目。”
風更緊,夜更深。古槐坡上的風燈像一顆釘在天幕上的星,不閃,不顫。遠處北倉前的白牌,在風裡站直;鄴城內的詞,在酒肆裡悄悄改詞牌換調;趙甲把兩袋鹽卸在並州的鍋旁,心裡把賬記在“穩”字上;劉備的小帳裡,趙雲把槍斜靠案邊,寫下一句很短的話遞給主公:“人心可與。”
許攸夜行,過橋時回望鄴城,城輪廓黑得像一塊發燙的鐵。他把鬥篷裹緊,往“坐”的方向去。風從他背後推了他一把——不輕,卻夠他跨過那一步。
棋盤之內,旗鼓將起;棋盤之外,人影正動。天地大局,從此不隻看刀的影,還要看牌的字、鍋的煙、唱詞與賬本、以及那些被風吹得直了的腰。至此,官渡之戰,才真正進入“許多看不見的手”之戰。
喜歡重生三國:呂布,一戟破萬法請大家收藏:()重生三國:呂布,一戟破萬法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