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他低聲,“須再齊。”
曹操點頭:“再齊。”他不問“如何再齊”,他知道“齊”的法子隻有一個——練。他下令:“鼓後移一線,角前壓一線,器械之‘步’不可快,隻可穩。——讓‘拍’進骨。”
“喏。”
——
午後,風向又變。北岸的“齊”不是被打散,而是流進了人。旗手的肩不再抖,鼓手的槌不再顫,弩手的手指頭不再在第一個拍上按深半分,他們像被無形之線牽著,牽在同一個心口。南岸的“眾之拍”仍在,像把一片草原壓成同向的風。兩片“拍”在河心相撞,一撞,水不翻;不翻,便隻剩一件事:看誰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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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之所向,在‘名’。”呂布抬手,旗前一行護旗者把旗向後下壓到胸前,再緩緩推起。旗麵上的兩字“天下”不再像昨天那樣挑釁地立起,它像一塊被抬起來又放下去的石:放下時不響,抬起時也不響。石不叫,心叫——每個名字在心裡叫。
青州王二忽然覺得背痛。他不知是昨夜抬傷棚裡哪位弟兄扛桌板扛的,還是今日舉槍扛的。他不敢摸,他怕一摸,更疼。他索性把手攥住槍,把手心裡那兩個字又念了一遍:王、二。念完,他把腳落在第三拍上。落下去時,他聽見後麵鍋沿上也“篤”了一聲;他知道,後廚的大娘也在跟拍。他笑了一下,像把一口酸咽下去,又把一口甜含在嘴裡。
“文遠,蛇身‘盤’小一圈。高順,副渠再下半尺。臧霸,狼行不斬旗,隻斬‘角’。”呂布的命像針一樣往裡紮:紮在拍裡,不紮在血裡。
“斬角?”臧霸咧嘴,“好。”
狼行繞到角手的斜側時,臧霸沒有斬那支亮著的獸角,他斬的是角手腳下踩的那塊“拍”。刀背一敲地,角聲領拍的人下意識換了腳——角仍響,拍卻微微改了一線。這一線不大,卻讓附近十幾步的腳落在半拍之外。半拍不齊,箭雨落下時就略略錯了角,落到盾邊緣而非盾心;井闌推到壕前時就略略少了半步,架不上最穩的口。
觀星台上,荀攸悄聲:“‘眾’之拍,能移‘角’。”
“角可移,拍不可移。”曹操聲音很淡,“再齊。”
“再齊。”郭嘉應。藥已儘,他嗓內的火上來,他壓住。他不敢咳——一咳,心口裡同來的不僅是血,還是“亂”。他把“亂”咽下。他心裡忽然起了一問:若‘齊’到極致,會不會反被‘拍’束住?——束住的人,便不能變。變不得,便會被一絲鏡光、一聲鍋沿輕叩擾出縫。他看著南岸那一片“眾”,人、器、鼓、井、灶,一起呼吸;他看著北岸那一片“天”,旗、角、律、步、器,一起律動。兩者之間有一條極細極細的線,像一根繃到極緊的絲。絲若斷,一切都不見;絲若不斷,一切都在。
“主公。”他低聲,“今日不求破,隻求不被擾倒。”
曹操點頭:“不破,不倒,便是勝。”他知道對手也不求破——那人說了不拚。他們在下一盤更大的棋:看誰的“眾”先鬆,看誰的“人”先亂,看誰的“拍”先飄。
——
傍晚前的一刻,雲從北來,影從東壓。兩軍不宣而退,各自回到標定的“線”。南岸三榜前,撫恤名下添了幾行,賞功“守旗”“不退”的名字一一另起一列,戒神榜下,有小吏站著,臉黑黑的,手裡握著一根木棍——木棍不是打人,是打木樁:有人若忘了把旗當“神”,他就敲旗旁的樁,提醒你——旗不是神,是碑。
王二擠到榜前,找到了自己。他認字不多,認得自己的名字——那兩個歪歪扭扭的朱字。他抬頭看了一眼旗,旗也不看他,他又把頭低下,笑,笑得像把一口鹽淡進水裡。
呂布在帳裡隻歇了半盞茶工夫,又起身去器棚。匠人們圍著斷了腰的弩,搗藥的女眷坐在一旁把筋絲慢慢地扭直。呂布停在一張破木案前,拿起一枚鉚釘,指背輕輕一彈。鉚釘在案上轉了半圈,發出極輕的聲。他又把那釘子按回去,像把一枚不安分的心按回胸口。
“主公。”匠首擦手,“新纜全換。鹿角機的齒再磨一遍。”
“辛苦。”呂布點頭。他不說其它。他轉身去井邊。井邊排了五隻桶,每隻桶上麵都放著一片薄薄的鐵片,鐵片上有三道細刻:一短、一長、一短。王二的娘——那位掌勺的大娘——把水提到一半,桶沿輕輕碰了井台一下,“篤”。旁邊的小子聽見,笑嘻嘻地跟著在自己木勺上也“篤”了一下。呂布看著,眼角的紋輕輕鬆了一線。
貂蟬從傷棚出來,手裡捧著一包藥。她看見他站在井邊,便沒有說話,隻把藥包遞過去。他把藥包接在手裡,藥香薄,薄得像一縷風。他輕聲:“今日看著?”
“看著。”貂蟬道,“有人疼,有人不疼。疼的,拍跟著鼓;不疼的,拍亂。”她抬眼,“你呢?”
“我不疼。”呂布笑,“疼的,是彆人。”
貂蟬看著他,沒笑。她抬手,替他把鬢角那一縷白按下去,又彆上一支簪。簪很素,簪頭刻著三瓣梅。她壓低聲氣:“眾生之力,既能托人,也能壓人。你要記得——彆被托到天上去。”
“嗯。”呂布應了一聲。
——
夜至,風息。營中鼓不再響;然而“拍”沒有停,它在每個人的胸裡、腳底、手心裡輕輕走著。有人在水邊洗血,水被血染成一層淡淡的粉;有人在灶旁切菜,菜葉飛起來又落下去,恰恰在第三拍上落;有人坐在旗下磨長槍,槍尖在夜色裡吐出一點冷星。唐櫻帶著人從黑暗中掠過,一人遞她一麵小鏡,她接過,卻沒有插在地上,而是收在袖裡。鏡不是要反火,是要照人——照那兩岸在黑裡看不見的臉。她知道,“天刑”明日會更齊,她要把照出來的人影送到對麵心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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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星台的簷鈴在夜裡又輕輕響了三下。郭嘉把一張新竹簡遞到曹操案前,上書:“天刑第二日:定步、定角、定聲、定律——可兼行二,慎兼行三。凡遇擾,先定心,後定器。凡遇鏡影,閉目三息,複開。”字寫得不大,卻穩。曹操一字一字地看,最後把那竹簡輕輕壓在案角。他抬頭,望向黑的北天,目色如鐵:“他以‘眾’立‘拍’,我以‘齊’立‘理’。齊到極致,便是‘眾’。”
郭嘉苦笑:“願天佑人。”他說“天佑”,不是求命,是求“理”不要背叛人。
曹操不言。他心裡也明白:天不會偏誰,但會偏“重”。誰能把自己的“眾”壓得更沉,誰就是“天”那邊的一粒子。他忽然想起某一個雪夜,想起某一口井,想起他年少時在鄉裡背柴的肩——那時他也是“眾”。他把手落在竹案上,叩了一下。叩下去的那一下,不是號令,是回身看人的心。
——
並州營地裡,燈一盞盞滅下去。呂布坐在帥案前,手裡把玩著一枚木牌。牌背歪著兩個字:王、二。他想起今日那無數隻手如何落在第三拍上,想起灶旁的大娘如何在鍋沿上輕輕一“篤”,想起匠棚裡老匠如何把錘子輕輕往台上放,想起井邊的鐵片如何在水聲裡輕輕響。那些微不足道的小聲,連起來,變成了一條看不見的河。河裡不是他一個人的影,而是無數人的影——他們把他托在河心,也把他按在河心。
“眾生之力。”他低聲念,“不是讓我飛,是讓我走。”
貂蟬從簾後出來,把一盞小燈放在他案角。她沒說話,隻伸手把他肩上的披風往上提了一寸——這一寸,剛好蓋住了他臂甲邊緣那一道淺淺的裂。她把手收回,站在他身後半步。呂布合上木匣,把牌放回去,負戟起身。燈火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很長,長到出了帳門,還在地上拖著——像一條被“拍”慢慢推著走的路。
他走到旗下,停了一下,伸手,輕輕把旗杆上的那條繩從第三孔移到第四孔——旗明日會更穩。然後他回身,望向黑裡看不見的北岸。他低聲說:“來吧。”
風不答。夜不答。隻有地皮在他腳下很輕很輕地應了一聲:“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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