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快爬！”
王衛國的吼聲，如同被血浸泡過的砂紙，在陡峭的絕壁上回響。他單手抓著一條從岩縫裡伸出的、堅韌的樹根，另一隻手則死死地抓住了一個幾乎要滑落下去的新兵的衣領，用儘全身力氣，將他向上提了一把。
那個新兵的臉上，混合著恐懼、淚水和泥汙，他看著下方那片已經變成屠宰場的山穀，看著李大山和那些老兵的身影被潮水般的日軍淹沒，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的悲鳴。
“李大哥！兄弟們！”
“閉嘴！”王衛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你想把他們用命換來的時間，都浪費在哭喪上嗎？他們是為了讓你活下去！不是讓你在這裡掉眼淚的！給我往上爬！”
冰冷的痛楚和羞辱，瞬間擊碎了那個新兵的崩潰。他咬著牙，將指甲深深地扣進岩石的縫隙裡，忍著劇痛，繼續向上攀爬。
身後，是日軍瘋狂的射擊聲！
“噠噠噠噠噠！”
子彈“嗖嗖”地從他們腳下飛過，打在岩壁上，迸發出一串串致命的火星和碎石！
“彆往下看！往上看！快！”
王衛國和他身邊僅剩的七個新兵，如同被逼入絕境的猿猴，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在彈雨中艱難地向上攀爬。
終於，當王衛國第一個翻上懸崖的邊緣時，他甚至來不及喘息，立刻解下身上的繩索，扔了下去，將最後一個隊員拉了上來。
八個人。
幽靈部隊，現在隻剩下了八個人。
他們癱倒在懸崖頂端的灌木叢中，劇烈地喘息著，每個人都感覺自己的肺像是要炸開。
“隊長……我們……我們現在怎麼辦？”一個新兵顫抖著問道，他的眼神裡充滿了茫然和絕望。
“怎麼辦？”王衛國猛地灌了一口水，他回頭，看了一眼懸崖下方。日軍的大部隊，已經衝過了那道由老兵們用血肉築成的防線，正如同螞蟻般，開始從另一側的山路，向山頂包抄而來。他甚至能隱約聽到山本武夫那標誌性的、冰冷的日語命令聲，和獵犬興奮的吠叫。
“在他們把這座山徹底圍死之前，跑。”王衛國的回答，簡單而殘酷。
他站起身，指著前方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頭的崎嶇山脈。
“那裡，就是我們唯一的活路。”
……
一場貓鼠遊戲，在險峻的山地中，正式上演。
王衛國帶領著七個幾乎已經達到極限的新兵，在山林中瘋狂地穿梭。他沒有選擇任何一條現成的山路，而是專挑那些最難走、最危險的路線。陡峭的斜坡，荊棘密布的叢林，濕滑的苔蘚石灘……
“快點！跟上！”“腳印！把你們的腳印都給我處理乾淨！”“呼吸！控製你們的呼吸！想讓鬼子的狗在三裡外就聞到你們的臭汗味嗎？”
王衛國一邊在前麵開路，一邊用最嚴苛的語言，不斷地敲打著身後的菜鳥們。他正在用實戰，給他們上著特種部隊最重要的一課——野外生存與反追蹤。
兩個小時後，隊伍躲在一處隱蔽的瀑布水簾後麵，獲得了短暫的喘息之機。
“隊長……不行了……我……我跑不動了……”一個新兵癱坐在地上，他的軍靴早已磨破，雙腳血肉模糊。
“跑不動，也得跑。”王衛國撕下自己衣服上的一塊布條，遞給他，“把腳包上。山本不是普通的指揮官，他是最頂尖的獵人。我們隻要有片刻的鬆懈，他就會像狼一樣撲上來，咬斷我們所有人的喉嚨！”
就在這時，負責警戒的“壁虎”——一個身手極其敏捷的新兵，從外麵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
“隊長，鬼子上來了！”他的聲音，充滿了凝重，“至少兩個小隊，從東西兩側的山脊包抄過來了！他們的速度非常快，都是精銳！我們……快被堵死了！”
王衛國拿出地圖，借著瀑布反光，迅速地掃了一眼。
他們的位置，正處在一個“u”字形的山穀裡。東西兩側是高聳的山脊，而他們唯一的退路，就是前方一條狹窄、蜿蜒的峽穀。
這是一個絕地。
“隊長，我們跟他們拚了吧！”一個新兵紅著眼睛說道，“反正都是死！死前，能拉一個墊背的也夠本了！”
“拚？”王衛國冷笑一聲，“我們剩下多少子彈？平均每人不到二十發！你拿什麼跟他們兩個小隊的精銳拚？”
他站起身，走到山洞口，看著前方那條如同巨蟒般盤踞的峽穀，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而決絕的光芒。
“既然是絕地，那我們就讓這裡，變成鬼子的死地！”
他轉過身，看著眼前這七張年輕而疲憊的臉。
“現在，我需要你們，把你們的命，交給我。你們，還信得過我嗎？”
七個新兵，沒有絲毫猶豫，猛地挺直了胸膛！
“信得過！”“隊長！下命令吧！”“就算是死，我們也跟著你！”
“好！”王衛國重重地點了點頭，“那我們就跟山本，好好地玩一場！”
他指著峽穀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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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峽穀，入口寬，裡麵窄，是天生的伏擊場！但是，山本也一定能看出來！所以，我們不能打常規的伏擊！”
“‘壁虎’！‘猴子’！”
“到！”兩個身手最敏捷的新兵出列。
“你們兩個，去峽穀兩側最高的峭壁上，用我們剩下的繩索，給我找好位置！你們的任務，不是開槍，而是……推石頭！”
“是！”
“其他人！”王衛國看向剩下的五個人，“跟我來！我們去峽穀的最深處，給山本準備一份大禮！”
……
半個小時後，山本武夫帶著他最精銳的兩個特彆行動小隊，如同兩把鋒利的尖刀，終於將包圍圈，收縮到了那條峽穀的入口。
“報告少佐！發現支那軍蹤跡！他們進了前麵的峽穀！”一個偵察兵前來報告。
“峽穀？”副官伊藤的臉上，露出一絲獰笑，“一群蠢貨！他們這是自尋死路！”
山本武夫卻沒有那麼樂觀。他舉起望遠鏡，仔細地觀察著那條寂靜得有些詭異的峽穀，眉頭微微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