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雲的身體,猛地一僵。她緩緩地抬起頭,看著王衛國那雙在火光下,亮得嚇人的眼睛。
“我……”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卻化作了更加洶湧的淚水。
她低下頭,用一種近乎自虐般的速度,加快了縫合的動作,仿佛想用這種方式,來掩飾自己內心的慌亂和激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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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用謝我……”她的聲音,悶悶地傳來,“我隻是……我隻是不想看到……不想看到一個剛剛被我救活的人,就那麼死在我的麵前……”
“我是個醫生……我……我隻是在儘我的職責……”
“職責?”王衛國看著她那因為緊張和用力而微微泛紅的耳根,緩緩地說道,“一個手無寸鐵的醫生,麵對三個拿著衝鋒槍的敵人,用一個托盤,去砸一個殺人魔鬼的後腦勺。如果這也是職責,那你這個醫生,比我這個當兵的,還要稱職。”
林若雲徹底說不出話來了。她的臉頰,燙得厲害。
就在這奇異的、混合著血腥、痛苦和一絲曖昧氣氛的沉默中,帳篷的門簾,被猛地掀開了。
“隊長!你怎麼樣了?”
李大山那張獨眼的麵孔,出現在門口!他身後,還跟著剩下的七個幽靈隊員!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激動和對王衛國的擔憂!
當他們看到帳篷裡,林若雲正流著淚,低著頭,給他們那赤裸著上身,渾身是血的隊長縫合傷口時,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呃……我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一個新兵,下意識地撓了撓頭。
“滾出去!”
李大山第一個反應了過來,他猛地轉身,對著身後那幫小子,壓低聲音,惡狠狠地罵道,“都他娘的沒看到林醫生正在給隊長治傷嗎?一個個杵在這裡當門神啊?都給老子滾到外麵守著去!誰再敢往裡瞅一眼,我把他眼珠子挖出來!”
“是是是……”
幾個隊員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李大山自己,也尷尬地站在門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看了一眼王衛國,又看了一眼林若雲,最終,還是對著林若雲,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醫生……剛才……多謝你了。”他的聲音,充滿了由衷的感激和敬佩,“要不是你,我們隊長……我們這幫兄弟,就真的沒魂了。”
林若雲沒有抬頭,隻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你……你放心。”李大山繼續說道,“我們剛才已經清點過了。這幫偷襲的狗雜種,一共來了三十七個!一個都沒跑掉!全被我們和警衛連的兄弟,給留下了!”
“還有……還有……”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放在了旁邊的木箱上。
那是一把做工精良的,日軍佐官指揮刀。
“這是從他們指揮官屍體上,摸出來的。我想……隊長可能會喜歡。”
做完這一切,他再次對著林若雲,重重地鞠了一躬。
“林醫生,我們隊長,就拜托你了。”
說完,他便不再停留,轉身,退了出去,並且,細心地,將門簾重新拉好。
帳篷裡,再次恢複了安靜。
林若雲打下了最後一個外科結,剪斷了腸線。她用紗布,輕輕地擦去傷口周圍的血跡,然後,開始用乾淨的繃帶,一圈,又一圈地,將王衛國那如同鋼鐵般的身軀,重新包裹起來。
她的動作,比之前,更加的輕柔。
“謝謝你……救了我。”
她終於,將那句在心裡憋了很久的話,輕聲地,說了出來。
“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王衛國看著她,看著她那雙因為哭泣而紅腫,卻依舊明亮得如同星辰的眼睛。
他沒有再說什麼“職責”之類的話。
他隻是緩緩地,用那隻完好的右手,輕輕地,覆在了她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沾滿了自己鮮血的手上。
“我們……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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