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四臉漲得通紅:"那鳳嘴是阿大織的!他說要像門主您...您平時抿嘴的樣子!"
離機真人:"..."
滿坊寂靜了一瞬,青竹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肩膀卻在微微發抖。突然,離機真人"嗬"地笑了一聲——不是冷笑,是帶著氣音的、極輕的笑。
弟子們全傻了。他們入門五年,隻見過門主對著斷了的蠶絲皺眉,對著錯了的紋樣歎氣,從沒聽過他笑。
離機真人走到織機前,指尖輕輕拂過那隻圓嘴鳳:"阿大,你看這鳳嘴,像不像你上次偷喝的蜜漿罐子?"
阿大臉一紅,撓頭道:"好像...是有點像。"
"還有這龍,"離機真人屈指敲了敲龍頭,"阿三,你織的時候是不是在想後山那隻總偷雞的黃鼠狼?"
阿三"啊"了一聲:"門主怎麼知道?我昨天還見它歪著頭看我呢!"
這下連青竹都忍不住了,捂著嘴悶笑起來。阿二索性放開了笑:"其實我們昨天織完就發現了,看著這龍鳳跟倆活寶似的,笑得晚飯都沒吃!"
"是啊是啊,"阿四接話,"阿三笑到打滾,還把染缸裡的靛藍潑了自己一腦袋,活像隻藍毛猴!"
阿三跳起來去追打阿四,兩人撞翻了旁邊的線架,五顏六色的絲線纏成一團,像朵炸開的花。阿大阿二上去拉架,結果四個人滾在一堆,壓得那匹錯版錦緞皺成了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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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機真人站在織機旁,看著這群憨貨笑作一團,玄色袍角上沾了根不知誰蹭過來的金線。他忽然想起自己剛入織焰樓時,也曾和師兄們為了織出第一匹雲紋綺,把緯線纏在彼此身上當彩繩玩,被師父追著打了半座山。
"好了,"他清了清嗓子,弟子們立刻停了手,規規矩矩站好,"笑夠了?"
"夠...夠了!"眾人齊聲答,臉上還掛著沒褪儘的笑意。
離機真人拿起那匹錯版錦緞,陽光透過絲線,把歪龍斜鳳照得流光溢彩。"這紋樣雖糙,倒有股子活氣。"他頓了頓,看向眾人,"重新織一批正經的給諸侯,這匹...留著,掛在坊裡當念想。"
弟子們愣住了,隨即歡呼起來。阿大撓著頭笑:"那以後誰織錯了,就看看這龍鳳,心裡就踏實了!"
離機真人沒說話,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背對著他們道:"下次再把鳳冠織到脖子後麵,就罰你們去後山采三個月桑椹。"
坊裡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笑聲。阿三扯著嗓子喊:"謝門主!保證下次讓鳳冠戴正咯!"
青竹跟在離機真人身後,見門主嘴角似乎噙著點笑意,忍不住問:"師父,那錯版錦真要掛著?"
"嗯,"離機真人應了一聲,"讓他們知道,織錦和做人一樣,太緊了容易斷,太鬆了不成形。偶爾出點錯,笑一笑,再改過來就是了。"
暮春的風穿過織造坊,帶著絲線的清香,吹動了那匹歪龍斜鳳的錦緞。陽光正好,織機聲重新響起,夾雜著弟子們時不時的低笑,在織焰樓的梁柱間纏纏繞繞,像極了一匹永遠織不完的、熱熱鬨鬨的布。
《織焰樓笑錦》
工藝門無名
機杼聲隨笑浪搖,歪龍斜鳳織中嬌。
朱痕印得機生色,靛水潑來頭染潮。
錯把鳳冠移頸後,誤將龍嘴塑圓瓢。
師尊不怒還留賞,且讓憨徒樂此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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