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雲地下城，城郊，一個由無數木棍、鐵棍、木板、鐵板支撐起來的約兩米高的礦洞內，錢進正端著一個粗糙的石碗，從開辟出的其中一個岔道裡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錢山，快出來吃飯了。”
他小心護著石碗裡那黏糊糊、散發著一股古怪味道的類似麵糊糊的東西，踩著台階，將石碗輕輕放到一張用石頭墊起來的石桌上。
見人還沒出來，他正準備扭頭朝一個掛著灰布簾子的岔路望去時，一隻乾瘦枯黃的手卻猛地掀開了灰布簾子。
“你到底還要等到什麼時候才肯回去？！”
一個麵容枯槁、身形瘦小的男孩，一手抓著掀開的布簾，一手扶住洞壁，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眼神中透著一股空洞與死氣沉沉——正是錢山。
他淺褐色的眼睛，在昏黃燈光隱約照亮的礦洞內，緩緩轉了一圈後，似是終於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形後，淺淡的眼珠便盯住他，一動不動了。
那目光雖然毫無生氣，卻似乎依然能穿透人心，帶著幾分質問，幾分無奈，幾分絕望。
“好，你吃完飯，我立馬就回去！”
錢進被錢山的目光刺得心中一痛，手中石碗都差點沒扶穩，“麵糊糊”在碗裡晃了晃。
隨後，他強作鎮定下來，將石碗又往石桌中心推了推，努力擠出一絲笑：
“那你現在可以先吃飯了嗎？我急著回去呢。”
話落，錢山卻像是沒聽見一般，腳步虛浮卻堅定地朝著石桌一步一步摸索走來。
當右腳“嘭”地一聲踢到台階時，他的眼睫極輕微的顫了下，隨即緩慢卻異常熟稔的抬腳踏了上去。
而那雙摸索的手則目的明確地一把抓住石桌邊緣，猛一借力將左腳也一同踩上了台階。
緩緩在石桌旁的石凳坐下後，錢山喘了口粗氣，側頭又看向那個近在咫尺卻仍模糊不清的身形，目光沉沉地鎖在錢進身上。
“你就不能換個話回答，這句我都聽得耳朵起繭子了！”
錢山的嗓音沙啞得厲害，語氣竟難得沒像之前那樣冷淡、生硬。
聽到這話，錢進抿了抿唇，右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破舊的衣角，張了張嘴，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說：“好，下次一定換一句。”
錢進平靜的話音才剛落地，石桌上的石碗便被一雙枯瘦的手猛地掃落出去，發出“嘭”地一聲墜地震響，同時，那道沙啞的嗓音中，帶著幾分尖利與歇斯底裡徹底爆發了：
“下次下次又下次，你能不能趕緊滾回去，彆管我了，行嗎？”
“你是閒的沒事乾了嗎？非要來我這礙眼，你真的很礙眼，你到底知不知道！”
錢山撐著桌沿站起身，臉色難看極了。
錢進則垂眼看著灑落一地的“麵糊糊”，眉頭皺了皺，麵上卻沒絲毫脾氣。
他輕吐了口氣，正想再說些什麼的時候，卻在話要出口之際，又被咬死在了嘴裡。
算了，還是彆開口了，萬一惹他更生氣了怎麼辦？
於是，他便將注意力落到了地麵的石碗上。
錢山吃飯喝水都得用它，可不能真不要了……
然而，就在他剛準備抬腳走下台階，將石碗撿起來時，礦洞入口那扇用特殊材質勉強打造成的大門卻突然被敲響了。
緊接著，趙峰的聲音就從門外響了起來。
“錢進，我有事找你！”
趙峰站在門外，眼睛時不時朝四周警惕地掃視著，仿佛在提防著什麼可怕的怪物。
“錢進，快開門，有急事……”
見沒人立即過來開門，趙峰急切地再次出聲催促道。
他的話音還未結束，黑色大門便應聲而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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