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在公路疾馳,車廂內光線昏暗。
沙膽被扔在冰冷的車廂地板上,身體因疼痛而蜷縮,但那雙眼睛卻瞪得極大,眼球突出,布滿血絲,死死地盯著我。
那眼神裡,早先的凶狠和怨毒,已經被另一種情緒所取代——深入骨髓的恐懼,對即將到來無可逃避的死亡的恐懼。
他的嘴唇不受控製地哆嗦著,因為乾裂而泛起白皮,額頭上混雜著血汙的冷汗正大顆大顆地滾落,流過他抽搐的臉頰。
他的喉結也在劇烈地上下滾動,聲音帶著哭腔和諂媚,與他之前叫囂著要砍死我的模樣判若兩人:
“劉……劉剛……剛哥!我們……我們沒什麼深仇大恨的……是我不對,係我有眼不識泰山……我以後唔敢啦,真嘅!我發誓!你放過我……放過我一次,好不好?我……我以後見到你繞路走!”
我沒說話,隻是從煙盒裡又磕出一支煙,然後俯下身,將過濾嘴有些粗暴地塞進他顫抖、乾裂的嘴唇之間。
他下意識地叼住,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煙也跟著微微晃動。
“啪。”
我按下打火機,火苗躥起,湊近他嘴邊的香煙。
火光映亮了他瞬間放大的瞳孔。
香煙被點燃,他下意識地深吸了一口,卻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沙膽。”
我直起身,靠在車廂壁上,自己也點燃了一支煙,“做人呢,做什麼事,都要自己還的。你既然走上這條路,就要想到會有今日這個後果。出來混,早就該想到要還的。”
“不是啊!不是這麼說的!”
沙膽被我的話刺激到了,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卻被旁邊小弟的刀尖又逼了回去,他隻能仰著頭,用更加淒厲卑微的哀求。
“剛哥!我知錯!我真係知錯!我的場子,全部讓給你!我即刻退出去!我走!我答應你,永遠唔再返香港!你放過我……求求你……我家裡……我還有個女……她還小……你睇下我個女份上唔好殺我啊……”
女兒?聽到這個詞,我一股邪火猛地竄了上來。
“啪!”
我一記極其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已經腫脹不堪的臉上!力道之大,直接將他嘴裡的香煙都打飛了出去。
“女兒?!”我俯身,盯著他被抽得偏過頭去,眼神渙散的臉,“你好意思講你有個女兒?你這樣的人,生都生不出兒子!留下個女兒在這受罪?!”
這句話似乎刺中了沙膽某個隱秘的痛處,也或許是他意識到單純的哀求已經毫無用處。他渙散的眼珠在眼眶裡急速地轉動了幾下,裡麵閃過一絲絕望至極後的瘋狂。
突然!
他猛地用肩膀撞開旁邊持刀小弟的手臂,整個人如同垂死掙紮的野獸,不顧一切地向著緊閉的車門撲去!雙手瘋狂地去摳那門把手,想要拉開車門跳車!
“找死!”
我反應極快,在他剛有動作的瞬間,已經一腳狠狠踹在他腰眼上,同時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揪住他後頸的衣領,將他猛地拽了回來!
下一秒,鋒利的刀尖已經緊緊抵在了他劇烈跳動的頸動脈上!
幾乎在同一時間,車廂裡另外兩把刀也“唰”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沙膽被我拽得向後仰倒,後腦勺重重磕在車廂地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瞪大眼睛,看著上方三把隨時可以要他命的刀,感受著脖頸間傳來的刺痛和寒意,隻剩下徹底絕望的死灰,籠罩了他的整張臉。
我抵著他的脖子,緩緩俯身湊到他耳邊,冰冷地說道:“沙膽,死了這條心吧。今天,你完了。”
車廂內,隻剩下沙膽粗重而絕望的喘息和引擎的嗡鳴。
幾輛汽車悄無聲息地駛入尖沙咀邊緣天文台道儘頭的廢棄修車場。
這裡遠離主路,周圍是高聳的廢棄廠房和堆積如山的汽車殘骸,顯得格外荒涼死寂。
“嘩啦——!”
生鏽的卷簾門被兩個號碼幫小弟奮力拉起,露出裡麵黑洞洞,彌漫著機油和鐵鏽味的空曠空間。
沙膽被兩個壯漢從麵包車裡拖了出來。
他的雙手被粗糙的電線在背後死死捆住,勒進了皮肉裡,因為掙紮和恐懼,手腕處已經磨破了皮,滲出血絲。
他幾乎是被架著,腳不沾地地拖進了那扇卷簾門內。
“嘩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