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幾上放著一碗已經徹底涼透的湯,旁邊是反複加熱留下的水漬痕跡。
我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輕輕帶上門,回到客廳。
從西裝內袋裡拿出文叔給的那個信封,坐在沙發上,撕開封口。
裡麵隻有三張紙,打印著密密麻麻的小字,還有幾張模糊的看似偷拍的照片。
第一張紙記錄的是鵬城加代的發家史:八十年代末從羅湖加代村開始,靠強拆和砂石壟斷起家。九十年代初控製鵬城地下錢莊網絡。九十年代末打通深港走私通道,據說和當時鵬城的某些高層關係密切。2000年後,開始洗白,投資房地產和金融,但暗地裡依然控製著鵬城七成以上的非法外彙交易。
第二張紙是加代在香港的關係網。鼎爺隻是其中之一,還有幾個名字我認識,都是些有頭有臉的商人、律師,甚至包括兩個立法會議員。加代在的生意主要分三塊:跨境資金流動、奢侈品走私、還有……人口販賣。最後四個字讓我瞳孔一縮。
第三張紙是一些零散信息:加代今年五十二歲,離異,有一個女兒在英國讀書,他患有嚴重糖尿病,每天要注射胰島素,性格多疑,從不在同一個地方連續住兩晚,身邊有八個貼身保鏢,都是從內地特種部隊退役的,領頭的叫“阿龍”,就是那個平頭男人。
照片很模糊,能看出是在高爾夫球場拍的。
一個身材中等中年男人,戴著墨鏡和遮陽帽,正揮杆擊球。
旁邊站著幾個人,其中一個就是阿龍。
我反複看了幾遍,把關鍵信息記在腦子裡,然後走到廚房,打開煤氣灶,將三張紙點燃。
火舌舔舐著紙張,迅速將它們吞噬,化為灰燼。衝進下水道。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廚房的流理台上,點燃一支煙。
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熄滅,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籠罩著。
鵬城加代……
一個清晰的事實浮現:加代不是普通的江湖大佬,他是真正的犯罪集團首腦,有政商保護傘,有武裝力量,有跨境網絡。
鼎爺對他來說隻是個小卒子,他真正在意的,是鼎爺背後的那些渠道和關係。
而我,卻捅了這個馬蜂窩。
明天下午三點,深水灣高爾夫俱樂部。
那不會是一場簡單的會麵。
抽完煙,我回到臥室,輕輕躺下。林柔在睡夢中翻了個身,下意識地靠近我,一隻手搭在我胸前。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
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明天需要清醒的頭腦。
但腦子停不下來。文叔的警告,阿彪的異動,加代的威脅,還有那張林柔被偷拍的照片……
那張照片。
我突然睜開眼。
加代的人為什麼特意發林柔的照片給我?隻是為了威脅?還是……
我輕輕抽出手,起身走到客廳,拿起手機。翻到那條彩信,放大照片。
拍攝角度是從馬路對麵的一輛黑色轎車裡拍的。
車窗半開,能看到鏡頭反光。
我盯著照片,把每一個細節刻進腦子裡。車牌被遮住了,車型是普通的豐田卡羅拉,街頭隨處可見。
但副駕駛座上有個模糊的人影,戴著鴨舌帽。
我又看林柔的狀態,她毫無察覺,完全不知道有人正在偷拍她。
這說明什麼?
加代的人已經跟蹤她至少一天,摸清了她的作息規律,知道她什麼時候下班,走哪條路。
而他們特意把這張照片發給我,是在傳遞一個信息!
我隨時可以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