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我站直身子,徐波激動的情緒再次爆發,他猛地又衝過來一雙大手鐵抓住了我的衣領,將我用力抵在冰冷的車身上。
他額頭幾乎要抵上我的,通紅的眼睛裡血絲密布:“黑仔怎麼死的,你忘了嗎?!那是我最好的兄弟!”
他的唾沫星子混著濃重的鼻息噴在我臉上,抓著我衣領的手因為用力而在劇烈顫抖。
“現在皇朝成這個樣子,劉剛,你特麼要負責!!”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鈍刀,割在我本就沉重的心上。
黑仔那張總是帶著憨笑的臉閃過眼前,還有他最後倒下去時,茫然不解的眼神……那是我心裡一直沒愈合的舊傷疤,此刻被徐波血淋淋地撕開。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喉嚨裡乾澀發苦。
最終,隻是極其疲憊地甚至帶著一絲自嘲地,扯了扯腫脹的嘴角:聲音沙啞,“波哥,我這不是……回來了麼。”
“你他媽的……”徐波抓著我的手猛地一鬆,後麵的話哽在喉嚨裡,變成了壓抑不住的嗚咽。
這個剛才還凶狠如狼的男人,眼睛裡淚水毫無征兆地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劃過他粗糙的臉頰。
他不想讓我看見,猛地彆過頭但顫抖的肩膀和那無法抑製的抽泣,卻暴露了一切。
“波哥……”我低聲喚他,心裡五味雜陳。
“笑他媽什麼笑,沒見過男人哭阿!曹!”
徐波胡亂地用袖子抹了把臉,指著旁邊他那幾個表情複雜的手下兄弟:“今天這事誰也不許說出去啊!”
幾個兄弟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跟了徐波很久的兄弟,咧了咧嘴,輕聲笑道:“大哥這是真性情,我們懂。”
徐波沒再理會他們,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吐出,然後一步上前一把用力地攬住了我的肩膀。
“走!”他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但語氣斬釘截鐵,“進去!彆特麼在這兒杵著給人看笑話!”
我就這樣被他半攬半推著,在基仔等人複雜目光的注視下,在紅丹欲言又止的擔憂中,走進了皇朝總部的大門。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過往的記憶和此刻的現實之間。
會議室還是老樣子。
厚重的紅木長桌,高背椅,牆上那幅寓意“猛虎下山”的國畫,一切都那麼熟悉,卻又透著刺骨的陌生。
物是人非。
我站在門口,目光緩緩掃過那些空置的座椅。
當初坐在這裡的人,意氣風發,或老謀深算,或熱血衝動……現在,還能有幾個再回來的?
阿彪遠走,老鼠明被逐,文叔已故,還有許多麵孔,永遠留在了尖沙咀的黎明前。
紅丹跟了進來,輕輕帶上門,隔絕了外麵的視線。
她走到長桌旁,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劉剛。”
她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我,“輝哥……彌留之際,我就在旁邊。他最後清醒的時候說過,皇朝不能散。……誰有能力,誰有擔當,誰就來擔起這副擔子。”
這話像一塊巨石投入心湖。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頭看向了身邊的徐波。
他是老臣子,有資曆,有手下,有戰功,更重要的是,他有那份耿直和熱血,許多兄弟服他。
徐波正低著頭,按著發紅的眼眶,感受到我的視線,他猛地抬起頭,毫不客氣地罵了出來:“曹!看什麼看!不是你,難道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