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我獨自回到空曠的住所。
林柔去了澳門,偌大的空間隻剩下我一個人,寂靜得能聽到、窗外隱約的車流聲。
我脫下外套,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泓悅府那場“盛宴”,看似風光,實則耗費心神。
每一句笑語,每一個眼神,背後都是算計與權衡。
剛在沙發上坐下,還沒來得及倒杯水,口袋裡的手機便震動起來。
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鬼添打來的。
果然來了。
隻是,比預想的還要快。
看來時文回去彙報得很詳儘,而這位號碼幫的大哥也遠比表麵看上去的更關注南城的風吹草動。
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在耳邊。
“喂,添哥。”我的聲音平穩,帶著恰到好處的尊重。
電話那頭鬼添他開門見山,“阿剛,我聽時文講,你在泓悅府擺酒,請了南城所有有頭有臉的人?你這是要統一南城?”
我無聲地笑了笑,身體向後靠進柔軟的沙發裡。
“添哥,你誤會了。”
我的語氣輕鬆,“不是統一,這個詞太霸道也招人恨,是整合。南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山頭林立各做各的,摩擦不斷還容易讓外人鑽空子。我隻是想把力量稍微凝聚一下,以後做事也方便對大家都好。”
“整合?”
鬼添重複了一遍,有道:“就算是強行扭在一起,那些人的生意五花八門,撈偏門的路子也各不相同,有的你根本不熟悉你怎麼控製?一盤散沙捏成團,也還是散沙一碰就散。”
不愧是老江湖,一眼看到了關鍵。
但他看到的,隻是第一層。
我收斂了笑容,聲音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意味,“添哥,你真的以為,我費這麼大勁搞這個‘聯社’,就隻是為了眼前南城這一畝三分地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
“你什麼意思?”
我深吸一口氣,“任家祖沒了。他留下的,可不止南城鼎爺那點殘渣。鵬城現在是什麼光景?一個沒有任家祖坐鎮的巨大真空。多少雙眼睛盯著?多少條餓狼等著撲上去撕咬?”
我沒有繼續說,留白讓鬼添自己消化。
果然,他的呼吸聲明顯加重了一瞬。
“你的意思是你要趁著這個時候……占過去?”
“為什麼不能?”
我的反問乾脆利落,帶著一股銳氣,“他任家祖可以踩著線過來,把手伸到南城。風水輪流轉,現在我劉剛為什麼就不能殺過去?”
“嘶——”即使隔著電話,我也仿佛聽到了鬼添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他的語氣變得極其嚴肅,“阿剛,猛龍過江,沒有你想的那麼容易!任家祖是沒了,可鵬城本地盤踞的那些地頭蛇,那些跟著他吃飯又沒被清理乾淨的餘黨,還有那些早就眼紅這塊肥肉的其他過江猛龍……水渾得很!當年新記的龍頭夠威了吧?踩過線,最後不也铩羽而歸?就憑你現在……行嗎?”
我笑了,“添哥,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取法於上,僅得為中。取法於中,故為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