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瞞白叔,肥佬超已經作為先遣,去了鵬城接觸勝和的大鼻登,算是投石問路。但光靠他,成不了氣候,也探不到核心。我需要一個……能讓我的人,悄無聲息、卻又高效有力地在鵬城生根的辦法。站穩了腳跟再裡應外合,到時候,是談是打主動權才在我們手裡。”
白叔沉吟了片刻,緩緩開口,“你既然叫我一聲白叔,又推心置腹,那老頭子我也說幾句不見得對。”
“您請講,我洗耳恭聽。”
白叔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抿了一口,“不如嫁接。”
“嫁接?”我眉頭微挑。
“對。”
白叔放下茶杯,手指在空中虛劃,“鵬城現在亂,各方勢力都在搶任家祖留下的空白。但不是所有勢力都強大都團結。有很多中小勢力在夾縫中求生存,朝不保夕。也有不少任家祖舊部樹倒猢猻散,但手裡還捏著些渠道、關係、或者見不得光的本事,現在正惶惶不可終日,想找新靠山。”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與其我們從頭開始開荒,不如尋找這些現成的。挑選其中合適的,用我們的資金、武力、以及你劉剛如今在南城打出來的名聲把他們嫁接過來。”
“具體怎麼做?”我追問。
白叔不緊不慢,“第一步,情報要細。讓肥佬超不隻是接觸大鼻登那種已經成勢的,更要他留意那些不起眼的、或者內部有問題的中小頭目,以及那些失意的任家祖舊部。摸清他們的底細、訴求和弱點。”
“白叔繼續道,“不要大張旗鼓。可以通過中間人,甚至可以利用鵬城本地的一些灰色掮客。初次接觸,不談吞並,隻談合作、互助。許以厚利,展示肌肉,但更要畫餅。”
“一旦有人動心,初步合作開始。不要急於派人過去接管,那樣會引起警惕。可以先通過資金借貸、貨物代理、提供安保服務等方式,逐步滲透,建立經濟和人身的雙重捆綁。同時,在他們內部扶持親近我們的人,或者掌握足以讓他們萬劫不複的把柄。潤物細無聲,等他們反應過來,根已經和我們長在一起了。”
“最後,整合要待時,在鵬城不同區域和行當建立起三五個,並且被我們初步掌控後。它們就像一顆顆打入鵬城的楔子,平時各自經營,互不統屬,甚至假裝互有矛盾。一旦時機成熟,比如,鵬城本土勢力發生內訌,或者外部壓力來臨,這些楔子同時發力,裡應外合,就能起到四兩撥千斤的效果。到時候,再以‘聯社’的名義進行公開整合,就水到渠成阻力大減。”
我聽完,久久不語,心中卻已是驚濤駭浪。
這需要極強的耐心,精細的操作和準確的情報支撐,但一旦成功,收益無可估量!
“白叔!”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您這嫁接之法,實在是高明!”
白叔擺了擺手,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隻是些老掉牙的縱橫捭闔之術,能否成功,還要看執行的人,和時運。此外……”
他頓了頓,看著我,語氣意味深長:“此計雖好,卻有一大隱患,劉總不可不察。”
“什麼隱患?”我心中一凜。
“暗樁之所以為暗樁,在於其暗。”
白叔緩緩道,“你要控製他們,就不能讓他們太強,也不能讓他們知道彼此的存在,更不能讓他們知道你的全盤計劃。否則,尾大不掉,或者暗樁之間互相串聯,甚至被對手反利用後果不堪設想。這需要一位極其冷靜、精明、忠誠且足夠冷酷的人,在鵬城居中統籌調度,執行此計。這個人選至關重要。他既要能獲得那些地頭蛇的信任,又要能絕對執行你的意誌,還要能在關鍵時刻做出最有利的判斷,甚至必要時,親手剪除失控的枝條。”
白叔的話,像一盆冰水,讓我沸騰的血液稍稍冷卻。
是的,計策雖妙,執行者更是關鍵。
這個人,幾乎是我在鵬城的化身,手握重權,身處險地,心誌稍有不堅,能力稍有不足就可能滿盤皆輸甚至反噬其身。
肥佬超?他夠滑頭,也有一定江湖經驗但格局不夠,容易貪小利忘大義鎮不住場子,也未必夠狠辣果斷。
閻羅?夠狠,夠忠誠,執行力強,但缺乏交際手腕和經營頭腦,讓他去殺人放火可以,讓他去搞合縱連橫經營滲透恐怕力有不逮。
肥佬超?閻羅?基仔?阿明?子龍?陳智?……一張張麵孔在我腦中快速閃過,又被迅速否定。
要麼格局不夠,要麼手段太硬,要麼忠誠有餘而機變不足,要麼我尚不能完全放心將如此重擔相托。
似乎更沒有合適的人選。
這個人選,成了擺在我麵前的最大難題。
我看著白叔,他平靜地回望著我,顯然,他提出這個計策的同時,也把這個最難的問題拋回給了我。
我緩緩坐回椅子,眉頭緊鎖開始在心中飛速過濾所有可能的人選。
白叔沒有催促,隻是靜靜地品著茶。
我知道,他在等我做出決斷。
這不僅是對人選的抉擇,更是對我自身識人用人乃至控製平衡能力的考驗。
良久,我緩緩抬起頭,“白叔,這個人選……我暫時還沒有完全想好。”
我坦承道,“肥佬超可作為明麵上的聯絡人和部分生意的執行者,他夠滑頭熟悉一些鵬城底層套路,可以用來吸引注意力和處理常規事務。但真正的暗樁布局者和掌控者,不能是他。”
白叔微微點頭,表示認同。
我繼續道:“閻羅和他那支小隊,可以作為插入鵬城的尖刀和威懾,在必要時清除障礙或執行特殊任務,但他們不擅長經營和滲透。”
“所以……”
白叔放下茶杯,接口道,“你需要的這個人,要能同時分析局勢,做出判斷。同時,他還要有辦法在必要時,實施關鍵的滲透和控製步驟。”
我點頭,他必須足夠聰明,足夠冷酷,足夠低調,也足夠讓我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