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鬱如墨的黑煞迷霧翻滾不休,如同擁有生命般舔舐著山穀入口的扭曲空間。大地之上,猙獰的裂痕如同通往九幽的傷疤,不斷噴吐著令人窒息的死寂與瘋狂氣息。聖地遺跡在那片深沉的黑暗與混亂之後若隱若現,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衰敗與誘惑。
敖洄在王也肩頭焦躁地盤旋,蛟目之中充滿了渴望與恐懼交織的掙紮,來自血脈深處的召喚與眼前實質性的死亡威脅讓它幾乎要失去理智。
王也強行以神念安撫住敖洄,自身則默默運轉《無上天元心法》,艱難地抵禦著黑煞迷霧對心神那無孔不入的侵蝕。即便有玉璽微光護體,在這片天地間,他依舊感覺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時刻有傾覆之危。元嬰的傷勢更是被這股邪惡氣息引動,傳來陣陣針紮般的刺痛。
不能貿然深入!
王也瞬間做出判斷。以他現在的狀態,強行闖入這黑煞彌漫、空間破碎的核心區域,無異於自殺,甚至可能引發更不可測的變故。
他緩緩後退,退出黑煞最濃鬱的區域,尋了一處相對穩定、由幾塊巨大黑色岩石構成的背風處,布下幾個簡單的預警和隔絕氣息的陣法,暫時落腳。
“我們需要更多信息。”王也對焦躁的敖洄和兩名麵露驚懼的弟子說道。他取出得自黑風妖王的那張獸皮地圖,再次仔細研究起來,同時將從幾位妖王處得來的信息在腦中不斷整合、推演。
化妖池枯竭,黑煞溢出,空間崩壞,血脈退化……這一切的根源究竟是什麼?是化妖池本身能量耗儘?是受到了外部力量的汙染攻擊?還是……內部發生了某種不為人知的異變?
那“黑煞”的氣息,讓他莫名地感到一絲熟悉,與鎖妖塔內妖皇的怨念、與始皇陵黑色內棺的冰冷混亂,似乎有著某種程度上的同源性,卻又並不完全相同,更加原始和……饑餓?
就在他沉思之際,陣法外遠處,傳來一陣劇烈的能量波動和憤怒的咆哮聲!
王也心神一動,小心隱匿氣息,向外望去。
隻見不遠處的一片空地上,三頭顯然是來自不同部落的妖族正在激烈廝殺!其中一頭是身高丈許、渾身覆蓋骨刺的猙獰野豬妖,另一頭是動作敏捷、爪牙閃爍著幽光的豹妖,還有一頭則是皮膚呈青灰色、能操控岩石的山妖。
它們廝殺的原因,似乎是為了爭奪一株從岩石縫隙中生長出來的、散發著微弱靈光的暗紫色蘑菇狀靈植。
那靈植蘊含的能量並不算特彆龐大,卻引得三頭妖物以命相搏,招招狠辣,完全是不死不休的架勢。它們的戰鬥方式狂野而直接,全靠肉身天賦和本能妖力,毫無章法可言,甚至顯得有些……混亂和低效。
王也仔細觀察,很快發現了異常。這三頭妖物的妖力波動十分不穩定,時而強盛,時而萎靡,仿佛根基虛浮。它們的眼神中除了貪婪,更充斥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焦躁和暴戾,與黑風妖王那些部下相比,靈智似乎都受到了影響。
“是被黑煞侵蝕了心智?還是……因為血脈退化,導致它們對任何能提升力量的資源都變得無比渴望和瘋狂?”王也心中推測。
就在這時,那株靈植似乎承受不住戰鬥的餘波,被一塊飛濺的碎石擊中,瞬間枯萎,靈光消散。
爭奪的目標消失,但那三頭妖物卻並未停手,反而因為之前的仇恨和那股莫名的暴戾之氣,廝殺得更加瘋狂,直到最終,野豬妖憑借皮糙肉厚勉強慘勝,將豹妖和山妖撕碎,自己也身受重創,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發出不甘的哀嚎。
一場毫無意義的廝殺,隻為了一株並不算頂級的靈植,卻付出了三條性命或重傷)的代價。
王也默默看著這一幕,心中觸動。這或許就是如今十萬大山深處妖族生存現狀的一個縮影。資源的匱乏尤其是能純化血脈的聖地能量衰減),導致內部競爭加劇,戾氣橫生,文明退化,整個族群都在緩慢滑向絕望的深淵。
他肩頭的敖洄似乎也感受到了同類的悲哀,安靜了下來,發出低低的嗚咽。
兩名元初門弟子更是麵色發白,對妖族的觀感複雜了許多。
王也收回目光,重新坐回岩石之後。一個念頭,開始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成型。
妖族如今的困境,核心在於“血脈退化”,根源在於“化妖池”的枯竭。解決不了化妖池的問題,一切都是空談。但化妖池的問題顯然不是短時間內能解決的。
那麼,有沒有一種方法,能夠暫時繞開對化妖池的絕對依賴,幫助妖族,至少是一部分妖族,穩定甚至提升血脈力量,緩解眼前的生存危機呢?
他想到了人族修士。人族天生體弱,並無強大血脈可言,卻能通過修煉功法,吸納天地靈氣,一步步強化己身,感悟天道,最終同樣能擁有移山倒海、長生久視的可能。
那麼,妖族是否也可以?
它們擁有比人族更強的肉身和先天妖力,卻過於依賴血脈傳承和本能,缺乏係統性的、能有效煉化妖力、純化血脈的“功法”。或許,這正是它們一旦失去聖地滋養,便迅速陷入困境的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