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蒼老威嚴的意念留下“通過考驗”四字後,並未立刻消散,反而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留下一個清晰的、指向黑煞迷霧深處某個特定方向的“印記”。那印記中蘊含著一絲微弱的空間道標和許可的意味,仿佛一張無形的通行證。
王也心中了然,這是那位蘇醒的妖皇認可了他的能力與心性,允許他前往聖地更深處,麵見真正的“主事者”。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因考驗而再次翻騰的氣血,對兩名驚魂未定的弟子吩咐道:“你二人在此等候,布陣隱匿,無論發生何事,絕不可輕舉妄動。”
“真君,您……”弟子麵露擔憂。
“無妨,此地主人已暫時認可我等。”王也安撫一句,又拍了拍肩頭依舊有些瑟縮的敖洄,“走吧,帶你去看看,你血脈感應的源頭,究竟變成了何等模樣。”
說罷,他循著那意念留下的空間道標,周身泛起微弱的玉璽清光和《無上天元心法》的道韻,一步踏入了那濃鬱粘稠、足以讓尋常金丹修士瞬間瘋狂的黑煞迷霧之中。
迷霧翻湧,卻仿佛有靈性般在他身前分開一條狹窄的通道,通道儘頭,隱約可見一座巍峨、殘破卻依舊散發著蒼茫洪荒氣息的巨大宮殿輪廓。那便是意念指引的終點——萬妖殿!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那股沉重如山的威壓。宮殿由無數巨大的獸骨、奇石和不知名的黑色金屬鑄造而成,風格粗獷古老,其上刻滿了各種早已失傳的上古妖文和圖騰。殿門早已崩塌,隻剩下一個巨大的入口,如同巨獸張開的口器,內部幽深黑暗。
踏入殿門的瞬間,空間再次轉換。
外部看到的殘破景象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比廣闊、由能量和精神構築的奇異殿堂。殿堂穹頂仿佛是一片真實的星空,星辰卻按照某種妖族的法則運行,投下冰冷妖異的光輝。下方,並非實質的地麵,而是翻滾不休、卻凝而不散的濃鬱妖雲。
而在殿堂的最深處,一尊巨大無比、模糊不清的身影高踞於王座之上。它並非完全的實體,更像是由無數妖氣、星光以及那詭異的黑煞凝聚而成的化身,唯有一雙如同日月般巨大的眼眸,清晰無比,其中蘊含著無儘的滄桑、威嚴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這,顯然並非妖皇本體,而是一具強大的神念化身或投影。
即便如此,其散發出的威壓,也遠超王也見過的任何存在,甚至比鎖妖塔內那被重重封印的妖皇意念更加深不可測!
在王座下方,妖雲凝聚成一個個較小的平台,上麵影影綽綽,浮現出數十道強大的妖族身影。它們的形態各異,有的完全化形,氣質不凡;有的則保留著強烈的獸類特征,凶悍逼人;更有一些如同元素之靈或虛無之體,氣息詭異。但從它們散發出的能量波動來看,無一例外,皆是妖王級彆!甚至其中有幾道的氣息,絲毫不弱於王座上的妖皇化身!
這赫然是一場由妖皇主持的、彙聚了妖族頂尖力量的會議!而王也,一個人族,竟被允許踏入此地!
王也的到來,瞬間吸引了所有目光。好奇、審視、不屑、敵意、甚至隱含殺機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他身上,若是心誌不堅者,恐怕早已心神崩潰。敖洄更是嚇得直接縮回了王也的衣袖之中,瑟瑟發抖。
王也卻麵色平靜,目光坦然,不卑不亢地向著王座上的身影微微拱手:“人族修士王也,見過妖皇前輩。”
“人族,你很好。”妖皇化身開口,聲音如同萬雷轟鳴,卻又直接響在靈魂深處,震得整個精神殿堂都微微波動,“朕之考驗,你能通過,已證明你非常人。你於殿外所言所行,朕亦知曉。現在,告訴朕,也告訴朕的臣民們,你對你那‘功法改良’之想,究竟有何見解?你又如何能證明,此非你人族吞並我族之陰謀?”
此言一出,下方諸位妖王的目光更加銳利,死死鎖定王也。
王也心知,這才是真正的考驗。之前的三關隻是驗證他是否有資格站在這裡,而現在,他需要用道理和智慧,說服這些驕傲而排外的妖族巨頭。
他深吸一口氣,並未直接回答功法問題,而是環視全場,聲音清朗,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傳入每位妖王的心神:
“晚輩踏入十萬大山,所見並非繁華強盛,而是資源匱乏,內部傾軋,血脈衰微,眾生皆苦。聖地召喚充滿恐慌,黑煞溢出侵蝕家園。敢問諸位,若按此趨勢,千年之後,妖族將如何自處?”
一句話,直接戳中了所有妖王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痛處。不少妖王臉色變得難看,卻無法反駁。
一位渾身燃燒著赤色火焰、鳥首人身的妖王冷哼一聲:“此乃我族內務,與你人族何乾?若非你等人族竊居天地靈秀,擠壓我族生存空間,我族何至於此?”這是典型的將內部矛盾轉向外部。
王也並未動怒,反而點頭:“人族興盛,確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妖族生存空間。然,此乃天地演變、文明競逐之果,非一族一人之過。更何況,如今鎖妖塔動蕩方息,其內妖魔若出,首當其衝者便是人族,然妖族就能獨善其身否?屆時天下大亂,無非是鷸蚌相爭,徒令真正的隱患得利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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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提高,蘊含著一絲道韻:“晚輩今日前來,並非為爭論孰是孰非,更非為吞並奴役。而是欲問諸位一句:妖族之道,難道唯有固守血脈,依賴化妖池一途嗎?”
“天地初開,萬族競自由!人族天生孱弱,無尖牙利爪,無強悍血脈,何以能於萬族中崛起?憑的並非掠奪,而是‘修行’!是感悟天地,納靈氣於己身,開創出一條適合自身的超凡之路!”
“妖族天生強大,血脈中蘊含著遠超人族的潛力寶藏!然如今卻困守寶山,隻因唯一通往寶藏的鑰匙化妖池)即將鏽蝕,便坐以待斃,甚至自相殘殺,豈不可惜?為何不能效仿先賢,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不完全依賴外物的‘修行之路’?”
一位形如巨龜、氣息沉穩的妖王緩緩開口,聲音蒼老:“人族之法,豈能適用於我族?經脈迥異,妖力狂暴,強行修煉,無異於自取滅亡。”它代表了穩健派的擔憂。
王也頷首:“前輩所言極是。直接照搬人族功法,自是死路一條。晚輩所言‘借鑒’,非是照搬,而是取其‘神’,而非其‘形’!”
他目光灼灼,繼續闡述:“取其納天地靈氣以強自身的‘理念’!取其係統修煉、循序漸進之‘方法’!而後,結合妖族血脈特性、肉身優勢、妖力運轉規律,開創出獨屬於妖族的‘妖修功法’!”
“此類功法,初期或可引導妖族更有效地煉化普通天地靈氣、日月精華,乃至……一定程度煉化那危險的黑煞需極度謹慎),用以溫養血脈,延緩衰頹。長遠而言,或能激發血脈深處更深層的力量,甚至……擺脫對化妖池的絕對依賴,走出萬千不同的妖道分支!”
這個想法太過大膽,甚至有些離經叛道!許多保守的妖王立刻露出嗤之以鼻的神色。
“荒謬!”“血脈乃根本,豈容更改!”“人族狡詐,定是想壞我族根基!”
但也有幾位妖王,眼中露出了思索的光芒。尤其是那位石魈妖王其化身似乎也在場),以及另外幾位氣息相對平和、似乎飽受血脈退化之苦的妖王。
王也毫不氣餒,聲音愈發堅定:“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天道尚且不全,留有一線生機!為何妖道就不能有新的可能?萬物皆可成道,草木可精,金石可靈,為何妖族就一定要被血脈束縛?”
他再次看向王座上的妖皇化身:“前輩,固守傳統固然重要,然當傳統已無法維係族群存續之時,變通與發展,方是延續之道!晚輩願以自身道途起誓,若蒙信任,必竭儘所能,與貴族有誌之士共同推演適合妖族的基礎法門,所得成果,儘歸妖族所有,絕不藏私!此法若成,或可暫解燃眉之急,為尋找化妖池枯竭根源爭取時間;即便不成,貴族也無太大損失。何不一試?”
這番話,既有宏大理念,又有具體方案,更表明了無私的態度,可謂擲地有聲。
殿堂內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諸位妖王神色變幻不定,顯然內心正在進行激烈的掙紮。
王座上的妖皇化身,那雙日月般的眼眸一直靜靜地看著王也,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徹底看透。
良久,妖皇化身終於緩緩開口,聲音中聽不出喜怒:“天地萬物皆可成道……妖道不該被血脈束縛……好大的口氣,好高的眼界。”
它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神色各異的妖王:“然,空言無益。人族王也,朕可予你一個機會。”
“朕會指派三位妖王,兩位持反對之意,一位持中立觀望之意,與你共同組建一‘研法之會’。朕予你三月時間。三月之內,你若能推演出一門確實可行的、能被低階妖族修煉、確有溫養血脈之效的基礎法門,並經朕親自驗證無誤……朕便認可你的理念,開放部分聖地古籍與你參閱,並全力支持你後續之舉。”
“若不能……”妖皇化身的語氣陡然變得冰冷,“便證明你之言皆是虛妄,或包藏禍心。屆時,休怪朕無情,你將永遠留在這萬妖殿中,化作妖雲養分!”
條件苛刻,風險極大!
但王也眼中卻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這已是他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
他深吸一口氣,迎著妖皇那巨大的眼眸,以及下方諸位妖王或懷疑、或敵視、或期待的目光,鄭重拱手:
“晚輩……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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