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剃刀之翼”的覆滅,如同一劑強效的興奮劑,暫時驅散了籠罩在地球聯盟上空的失敗主義陰雲。捷報的餘音在官方頻道中回蕩,前線士氣大振,後方生產熱情高漲。然而,在昆侖山深處那間可以俯瞰雲海翻騰的靜謐會議室裡,氣氛卻與外麵的振奮截然不同。這裡正在進行一場沒有硝煙、卻同樣至關重要的戰役——對“新黎明”叛亂根源的深度反思。軍事委員會的常設委員們,以及被特彆邀請的幾位社會學家、心理學家和曆史學家,齊聚一堂。王也雖未親自到場,但他那如同星空般深邃的意誌,無疑籠罩著整個會場,引導著討論的方向。
瓦西裡耶夫元帥首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帶著軍人特有的直率,卻也透著一絲沉重:“‘鐵帚行動’清除了組織內的毒瘤,思想整風扼殺了輿論場的雜音,我們贏得了軍事上的反擊。但是,諸位,我們必須回答一個問題:為什麼?為什麼在文明生死存亡的關頭,會在我們內部,滋生出讓埃盧、卡特這樣的人擁有市場,讓‘和平之聲’這種論調得以傳播的土壤?”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激起了層層漣漪。
李肅拂塵輕擺,眼神銳利如劍,他首先排除了最簡單的解釋:“毋庸置疑,埃盧、卡特之流,其核心是權力野心與個人貪欲。他們利用了局勢,試圖火中取栗。但若將叛亂完全歸咎於少數幾個野心家,無異於掩耳盜鈴。若土壤肥沃,毒草自會滋生。這土壤,便是長期戰爭帶來的,彌漫在整個文明肌體中的——疲憊與痛苦。”
一位受邀的社會學家,陳晴博士,推了推眼鏡,補充了詳實的數據支持:“根據我們對叛亂前社會情緒的大數據分析,以及事後對部分受影響人員的深度訪談,可以清晰地看到一條軌跡。戰爭初期,同仇敵愾、保衛家園的情緒占據絕對主導。但隨著時間推移,尤其是火星戰役陷入殘酷的拉鋸戰,傷亡數字不斷攀升,後方生活品質因戰時經濟而斷崖式下跌……一種深層次的疲憊感開始蔓延。”
她調出了一組圖表:“請看,民眾對‘戰爭結束時間’的預期,從最初的樂觀,在叛亂發生前已變得極其悲觀,甚至模糊。‘貢獻點焦慮’、‘物資短缺抱怨’、‘對前線親人安危的極度憂慮’,這些負麵情緒的指數在叛亂前都達到了峰值。當希望變得渺茫,痛苦變得日常,一部分人,尤其是那些在舊時代享有舒適生活、或是在新體製下感到上升無望的群體,其心理防線便開始鬆動。”
“埃盧他們,”陳博士總結道,“正是精準地嗅到了這種彌漫性的絕望情緒,並為其披上了‘理性思考’、‘減少犧牲’的外衣。他們的論調之所以能產生共鳴,不是因為其本身多麼正確,而是因為它為那些不堪重負的心靈,提供了一個看似‘合理’的逃避出口——投降,或許能結束痛苦。”
資源與生產總長,一位務實的技術官僚,從另一個角度提出了問題:“我們一直強調犧牲,強調貢獻,這沒有錯。但我們是否給予了人們一個足夠清晰、足夠有吸引力的‘未來圖景’?當人們隻知道需要不斷付出,卻看不清付出之後能到達怎樣的彼岸時,堅持下去的動力就會衰減。”
他指著屏幕上複雜的資源調度圖:“我們將一切資源向戰爭傾斜,這保證了我們短期內不會被打垮。但長期來看,我們是否讓民眾相信,這一切犧牲最終能換來一個比戰前更值得期待的未來?還是僅僅是為了‘不被消滅’這個最基本的目標?當‘生存’本身成為最高,甚至是唯一的目標時,精神上的空洞感就會產生。埃盧他們正是利用了這種‘希望赤字’,暗示投降或許能保留某種‘體麵’的生存,儘管那是自欺欺人。”
一位曆史學家也引經據典:“縱觀曆史,任何能夠持久支撐殘酷戰爭的政權或文明,除了鐵腕和紀律,無不擁有一個能凝聚人心的共同願景——無論是宗教的許諾、民族的複興,還是理想社會的藍圖。我們聯盟,在打破了舊有的國家認同後,新的、超越‘生存’本身的文明願景,塑造得還不夠堅實,尤其是在普通民眾層麵。”
民生與社會總長麵色凝重地提到了內部問題:“戰時計劃經濟和高強度的貢獻點體係,保證了效率,但也帶來了新的問題。資源分配的絕對優先,意味著必然有一部分人的利益被嚴重犧牲。邊遠地區的民眾、非核心產業的工人、以及那些因年齡或技能無法在貢獻點體係中獲得優勢的群體,他們承受了巨大的轉型陣痛。”
“雖然我們極力宣傳‘崗位不同,皆為貢獻’,但事實上的不平等是存在的。”他坦言,“一個前線士兵獲得的點數,可能是一個後方文員的數十倍;一個攻克技術難題的科學家,其貢獻點獎勵更是普通人難以企及。這種差距,在生存資源都與點數掛鉤的情況下,會滋生相對剝奪感和不公感。當這種情緒積累到一定程度,就容易被人引導,將矛頭指向‘為何要打這場讓我們如此痛苦的戰爭’,而不是去思考如何改善內部的分配機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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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與文化總長則反思了宣傳工作的不足:“我們的宣傳,長期以來側重於強調勝利、歌頌英雄、揭露敵人殘暴,這固然重要。但在真實性上,我們是否過於‘報喜不報憂’?當慘重的傷亡和嚴峻的形勢被一定程度地過濾,而民眾又能從生活的艱難中切身感受到戰爭的殘酷時,官方宣傳的公信力就會受到質疑。一旦信任出現裂痕,‘和平之聲’那種看似‘揭露真相’、‘說出你們不敢說的話’的論調,就更容易趁虛而入。”
“此外,”他補充道,“我們過於強調對王也道君個人力量的依賴,這雖然在穩定人心上有奇效,但也無形中削弱了集體力量的宣傳。當人們將過多的希望寄托於一人之上,一旦戰局出現不利,或者道君稍有不在,恐慌和動搖就會加倍。”
會議持續了數小時,委員和專家們從各個角度剖析了叛亂產生的深層土壤:長期的痛苦消耗了意誌,希望的模糊動搖了信念,內部的不公埋下了怨懟,信息的失真損耗了信任。
最終,所有的討論和數據分析,都彙聚成一份沉甸甸的共識,呈現在王也的神念之前。這份共識的核心在於:“新黎明”叛亂,是外部高壓與內部病灶共同作用的結果。清除野心家是治標,而安撫疲憊的靈魂、重塑對未來的信念、彌合內部的裂痕、重建透明的信任,才是防止毒瘤再生的治本之道。
王也的神念在這份共識上停留了片刻,如同溫和而威嚴的烙印。他沒有給出具體的指示,但他的“知曉”本身,就意味著最高層已經正視了這些問題。
這次反思會,標誌著一個轉折點。聯盟高層不再僅僅滿足於用鐵腕維持秩序,開始意識到,贏得戰爭不僅需要摧毀敵人的艦隊,更需要守護和滋養己方文明的人心。一場勝利可以振奮一時,但唯有解決滋生叛亂的深層土壤,才能確保文明在漫長的星海征途中,不會從內部自我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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