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基地,“廣寒宮”深層分析中心。
與為克裡克族人準備的、充滿柔和光影與自然投影的生活區不同,這裡是一片純白的、充滿精密儀器和流動數據光芒的科技聖殿。巨大的弧形主屏幕上,瀑布般的數據流和全息模型正在瘋狂刷新、構建、演算。數十名來自安全總局、軍事情報局、科學院以及“伏羲”核心分機的分析師,正屏息凝神地工作著,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混合了極度疲憊與高度興奮的奇異張力。
在他們麵前,是過去七十二小時裡,從六百四十七名被救克裡克族人口中——通過溫和訪談、自由陳述、專業引導甚至包括景陽子等修士以神識輔助的深層記憶碎片提取——彙聚而來的,海量而原始的、關於格倫塔帝國統治前沿的一手情報。
這些情報,如同從帝國巨獸鮮活軀體上剝落的鱗片與血肉,帶著最真實的溫度、細節與……膿血。
“上帝……哦不,道君在上……”一位年輕的情報分析師盯著自己屏幕上剛剛完成初步解構的一段影像記憶,聲音有些發抖,“這是……帝國‘黑石’鑄造世界,第七十七號熔爐區的實時監控畫麵?雖然視角有限,但看這規模……這條戰艦龍骨生產線的自動化程度和規模,至少是我們之前預估的三倍!他們的‘不屈級’戰列巡洋艦的月產量,可能不是我們推算的十五艘,而是……二十五到三十艘!”
旁邊一位老牌情報官深吸一口氣,快速調出對比數據:“不僅僅是產量。看這裡,熔爐中使用的催化劑和添加劑的配比顏色……和我們逆向工程‘堅毅號’殘骸時發現的殘留物光譜有細微差異。他們可能在近期升級了裝甲材料配方!難怪最新遭遇的帝國巡邏艦,護盾抗性參數略有異常!”
a7星區及周邊幾個星區的詳細軍事布局圖。
“卡魯的記憶顯示,他在被轉運至格裡姆前,曾短暫關押在‘鐵砧’要塞,那是帝國東部邊境的一個中型艦隊錨地。他記得看到過至少四艘‘裁決者級’重型巡洋艦和……一艘從未在數據庫記錄的、體型更大、裝甲呈暗紫色、帶有更多能量觸須狀結構的戰艦入港維修!”一名軍事分析師激動地標記著,“暗紫色塗裝!這很可能是帝國‘內衛軍團’或某個親王私軍的特色!說明帝國核心區域的精銳力量,已經開始有選擇性地向前線輪換或部署!”
另一段由多名曾在格裡姆負責維護軌道防禦係統的技術奴隸提供的記憶,揭示了帝國自動化防禦網絡的幾個關鍵漏洞:“他們的軌道炮台群主控ai,每七個本地日會進行一次完整的自檢和數據同步,同步窗口期大約有2.7秒的全網延遲和權限驗證空白,這個漏洞之前自由聯盟都不知道!”
還有關於帝國陸軍戰術的寶貴細節:“帝國鎮壓奴隸暴動時,喜歡使用一種代號‘蜂鳴’的小型自殺式無人機集群,優點是覆蓋廣、成本低,但缺點是控製信號頻段相對固定,且母機位置通常在……看,這個克裡克老人記得,每次‘蜂鳴’出現,東南方向的‘鐵塔’頂端會有特殊的能量聚焦波動!”
這部分情報價值最為驚人,主要來自像莉娜那樣的技術奴隸,以及少數曾被臨時抽調參與過某些“特殊項目”輔助工作的克裡克人。
莉娜在專業心理師和修士的精心引導下,終於克服了創傷帶來的記憶阻滯,斷斷續續地描述出她在格裡姆礦區最後幾個月參與的“水晶分選”工作的異常細節。
“……那些紫色的、內部有旋渦狀光絲的晶體……和我們平時處理的高純度能量晶體不同。監工稱它們為‘夢魘碎片’或‘幽能媒介’。它們極其不穩定,對特定頻率的精神波動會有共鳴反應……有一次,一塊晶體在分選台上無故共振,當時在場的三個帝國‘靈能者’突然抱頭慘叫,耳朵裡流出發光的血……事後,那塊晶體被緊急送走,所有接觸過的人都被單獨審查了很久。”
分析中心內,能量物理學和靈能研究領域的專家幾乎跳了起來!
“‘幽能媒介’?對精神波動共鳴?能反噬靈能者?”一位白發蒼蒼的靈能研究員聲音發顫,“這很可能就是帝國‘幽能研究所’試圖將靈能力量武器化的關鍵材料!它的不穩定性恰恰是弱點!如果能找到其共振頻率的數學模型……我們或許能開發出針對帝國靈能單位和相關武器的專用乾擾器甚至……反向引爆裝置!”
另一位克裡克老技術員,則提供了一條關於帝國戰艦引擎的線索:“我在‘血痂’基地外圍維修管道時,偷偷觀察過他們的運輸船引擎噴射口。那種深藍色的尾焰……在每次長距離躍遷後的冷卻期,顏色會短暫變為淡紫色,並伴隨有次聲波範圍內的異常震動。我懷疑他們的超空間引擎,在連續工作後存在冷卻係統效能下降或空間穩定錨固件疲勞的問題,這可能會導致短時間的推力失衡或躍遷坐標微幅漂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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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於星際戰鬥和躍遷攔截戰術而言,簡直是黃金般的信息!
如果說軍事科技情報是“硬貨”,那麼關於帝國內部社會生態的情報,則是“軟刀子”,同樣鋒利無比。
許多克裡克族人講述了他們目睹的、帝國不同階層和種族之間的深刻矛盾。
“純血貴族軍官和普通人類裔軍官互相看不起。貴族罵那些人是‘泥巴種’,隻配乾臟活;人類裔軍官則私下抱怨貴族不懂實戰,隻會搶功。”
“內務部秘密警察和邊境巡邏軍關係極差。秘密警察經常以‘審查異端’為名,插手軍務,逮捕甚至處決一些他們看不順眼的軍官,引起軍方強烈不滿,但敢怒不敢言。”
“被征服的種族之間也有高低之分。像我們克裡克族,因為‘溫順’且‘耐勞’,算是‘二等奴工’;而像沃貢族那種性格暴烈、反抗不斷的,被劃為‘消耗品’,待遇更差,死亡率高得驚人。但沃貢族私下非常鄙視我們,認為我們缺乏血性。”
“甚至……在一些偏遠的礦區和鑄造世界,有小道消息流傳,某些被壓迫到極致的種族聚居區,出現了崇拜‘毀滅與重生之神’的邪教,他們不僅反抗帝國,其教義甚至暗示要毀滅包括帝國在內的一切現有秩序……”
這些信息經過張文遠博士的社會科學團隊分析,構建出帝國內部並非鐵板一塊的清晰圖景:階級矛盾、種族歧視、部門傾軋、信仰危機……這些裂縫雖然細微,但在特定條件下,足以成為撬動巨石的那根杠杆。
最讓地球高層動容的,是一些關於帝國底層士兵和低級官僚的細節。
一個克裡克族少年回憶:“有一次我病得快要死了,一個看守我的年輕帝國士兵,趁沒人時,偷偷扔給我半塊他自己省下的營養膏……他什麼也沒說,但我看到他眼神裡……沒有其他人那種冷漠或殘忍,隻有……迷茫和一點點的……不忍。”
另一位曾負責清潔低級軍官宿舍的克裡克婦女說:“我打掃時,偶然看到過一個少尉的日記本,裡麵寫滿了對戰爭的厭惡、對家鄉的思念、還有對上級腐敗和貴族特權的抱怨……後來那個少尉再也沒出現過,聽說是被調往更前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