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靈泉醫廬的院子裡就飄起了草藥香。林小羽蹲在竹匾前，把曬得半乾的蒼術翻過來，指尖劃過葉片邊緣的鋸齒，晨露沾在指腹上，涼絲絲的舒服。
“這麼早就忙活？”蕭承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他手裡提著個木匣子，打開來，裡麵是十幾塊打磨光滑的木牌，每塊上麵都刻著草藥名，“昨兒個削到半夜，你看看合不合用。”
林小羽拿起刻著“薄荷”的木牌，筆畫間還留著淡淡的木香：“比鎮上買的好看多了。”她突然笑出聲，指著“紫蘇”二字，“這個‘蘇’字，刻得倒像蘇晴繡的花。”
蕭承煜的耳尖微微發紅，伸手把她散落的發絲彆到耳後：“孩子們說要去鎮上挑藥鋪的幌子，讓我跟你商量，能不能用紅布繡個藥杵。”他往灶房走，“我去熬粥，你趕緊收拾，彆讓他們等急了。”
孩子們在院門口等得直跺腳，最小的藥童舉著個紙糊的幌子，上麵用朱砂畫著歪歪扭扭的藥草：“林姐姐你看！我畫的！”他的鼻尖沾著紅顏料，像隻偷喝了胭脂的小鬆鼠。
“真好看。”林小羽幫他把幌子係在竹竿上，“等會兒去布莊挑塊紅綢，讓蘇晴照著這個繡，保證比畫的還精神。”她往孩子們手裡塞了熱乎的米糕，“路上慢點，彆摔著。”
到了鎮上，布莊的夥計早就把紅綢擺出來了，堆在櫃台上像團燃燒的火。蘇晴摸著綢布的紋路，眼睛亮得像星子：“師父，用金線繡藥杵好不好？在太陽底下能發光。”
“太費錢了。”林小羽拿起塊素淨的棉布，“用這個做裡子，紅綢做麵子，省錢還結實。”她轉頭看向蕭承煜，見他正幫孩子們把木牌往藥囊上係，繩結打得又快又好，“你倒是會偷懶，讓孩子們自己動手。”
“這叫熟能生巧。”蕭承煜把係好的藥囊掛在竹竿上，風一吹，木牌相撞發出叮叮當當的響，“等會兒去書鋪，給老秀才買本《繡譜》，讓他教孩子們配色。”
藥鋪的位置選在鎮口的老槐樹旁，原是間廢棄的雜貨鋪，門板上還留著“柴米油鹽”的舊字。蕭承煜帶著村民們收拾時，孩子們就蹲在地上撿碎瓦片，最小的藥童舉著塊瓦片當寶貝：“師丈你看！這上麵的花紋像艾草！”
“確實像。”蕭承煜接過瓦片，往牆角一放，“留著給你當硯台。”他掄起斧頭劈著朽木，木屑紛飛中，林小羽看見他腰間的藥囊輕輕晃動，綠布上的艾草紋被陽光照得透亮。
晌午的陽光曬得人發困，李伯提著食盒來了，裡麵是剛蒸好的菜團子，韭菜餡的香氣混著藥香，在空蕩的鋪子裡彌漫開來。“歇會兒再乾。”老人家往孩子們手裡塞著團子，“我托人打聽了，後天是黃道吉日，適合掛幌子。”
“這麼急？”林小羽咬著團子笑，“鋪子裡的藥櫃還沒刷漆呢。”
“早掛早開張。”李伯指著牆上的破洞，“讓你師丈給補上，再糊層新紙，保證亮堂。”他的目光落在孩子們身上，“這些娃娃也能當夥計了，端藥倒水肯定在行。”
孩子們立刻挺直腰板，最小的藥童學著夥計的樣子，雙手背在身後：“客官裡麵請！我們的藥囊能驅蟲！”逗得眾人直笑，笑聲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下午往回走時，孩子們的竹籃裡裝滿了東西：書鋪買的《繡譜》，雜貨鋪淘的藥碾子，還有布莊送的金線。蕭承煜扛著塊門板走在最前麵，林小羽和蘇晴跟在後麵，聽著孩子們嘰嘰喳喳地商量藥鋪的規矩。
“我要站在門口喊‘歡迎光臨’！”
“我要幫林姐姐抓藥，像書裡寫的那樣！”
路過山澗時，見幾個放羊娃在溪邊玩水，最小的那個脖子上掛著個藥囊——正是孩子們送的。見了他們，娃子們舉著藥囊喊：“這東西真管用！蚊子都不咬我了！”
林小羽的心突然軟得像棉花。她蹲下來，看著娃子們曬得黝黑的臉蛋，突然想起剛重生時，自己也是這樣在山裡奔波，是蕭承煜的出現，才讓她有了安穩的家。
“等藥鋪開張了，來玩啊。”她往娃子們手裡塞了塊糖，“讓你們嘗嘗靈泉水泡的茶。”
回到村裡，藥圃裡的草藥長得正旺。蕭承煜幫著村民把藥櫃抬進鋪子裡，林小羽則帶著孩子們給藥囊係木牌。最小的藥童笨手笨腳的，木牌總往地上掉，蕭承煜就握著他的手教，耐心得像在教他練劍。
“師丈，藥鋪開張了，你還教我們耍劍嗎？”孩子仰著臉問，木牌的繩子纏在他手腕上。
“教啊。”蕭承煜刮了下他的鼻子，“上午賣藥，下午練劍，兩不誤。”他看著林小羽往藥櫃上貼標簽，夕陽的金輝落在她發間，把那支桃木簪染成了暖色。
晚飯的香味從廚房飄出來時，鋪子裡的燈已經亮了。孩子們圍著藥櫃轉圈，想象著開張時的熱鬨，老秀才則在旁邊寫藥鋪的規矩，筆尖劃過宣紙的聲響，和藥杵撞擊藥臼的聲音混在一起，像首溫柔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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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我去請鎮上的戲班來熱鬨熱鬨。”蕭承煜往林小羽碗裡夾了塊排骨，“讓他們唱段《本草記》，應景。”
“彆鋪張。”林小羽給他盛了碗湯，“請街坊鄰居來喝杯茶就行，再給孩子們分點糖，比什麼都強。”她想起什麼，“把李伯的老寒腿藥包好，開張那天給他送去。”
夜深後，孩子們都睡熟了。林小羽坐在燈下，給藥鋪的幌子描邊，蕭承煜則在旁邊削著藥杵。月光透過窗欞，照在他們身上，也照在那些堆在角落的藥囊上，藥香和月光混在一起，像杯醇厚的酒。
“你說，我們會一直這樣嗎？”林小羽放下筆，靠在他肩上。
蕭承煜握住她的手，指尖劃過她掌心的薄繭：“會的。”他往她手裡塞了個剛削好的小木勺，“等藥鋪開張了，用這個給孩子們盛糖吃。”
林小羽看著勺子上的藥草紋，突然覺得，所謂幸福，不過就是這樣——有間能遮風擋雨的藥鋪，有群嘰嘰喳喳的孩子，有個能並肩看月亮的人，把那些驚心動魄的過往，都過成了此刻的安穩與溫暖。而這份溫暖，會像藥香一樣，在歲月裡慢慢沉澱，越來越濃。
第二天一早，藥鋪的幌子就掛起來了。紅綢上的藥杵繡得栩栩如生，金線在陽光下閃著光，引得路過的人都駐足張望。孩子們穿著新做的衣裳，站在門口喊：“歡迎光臨！我們的藥能治病，藥囊能驅蟲！”
林小羽站在櫃台後，看著蕭承煜給第一位客人抓藥，他的動作不快，卻很穩，藥杵撞擊藥臼的聲響，和孩子們的吆喝聲混在一起，像首熱鬨的歌。她知道，靈泉藥鋪的故事，才剛剛開始，而她和蕭承煜的日子，會像這藥香一樣，綿長而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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