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丹染坊，狐魂泣夜
玄荒大陸，武風熾盛，修為即尊。
自上古神魔大戰後，天地間便劃出人、仙、妖、魔四界，卻非涇渭分明。仙界高踞九天，不問凡塵；魔界隱於幽冥，伺機而動；妖族散居山林河澤，或隱或現；唯有人類，困於凡土，壽元不過百年，卻因一份刻在骨血裡的貪念，硬生生在這以武為尊的世界裡，蹚出了一條染滿血腥的“長生路”——煉妖化丹，以魔補功，借異類之魂，築自身仙基。
在這片大陸的西南角，坐落著青州境內最負盛名的“萬妖坊”。坊主秦萬山，以武靈境巔峰修為坐鎮，一手“焚天煉妖術”出神入化，凡經他手煉化的妖丹，藥力醇厚，能助武者突破瓶頸，故而四方武者趨之若鶩，連青州城主府都要給幾分薄麵。
而此刻，萬妖坊最深處的煉妖閣裡，卻沒有往日煉化妖丹時的熾熱喧囂，隻有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混雜著淡淡的狐臊味，在封閉的空間裡盤旋。
角落裡，一個身著粗布短打的少年，正佝僂著身子，用一柄鏽跡斑斑的鐵鏟，費力地刮著地麵上凝固的黑紅色汙漬。少年名叫林辰，年方十五，是萬妖坊裡最底層的學徒，每日的活計便是清理煉妖後的殘渣，喂養待煉的妖獸，偶爾在坊主煉藥時添柴鼓風，連觸碰妖丹的資格都沒有。
他的雙手布滿了老繭和細小的傷口，那是長期與妖獸殘渣、滾燙爐灰接觸留下的痕跡。但比起身體的疼痛，更讓他難以忍受的，是煉妖閣裡日複一日的哀嚎。那些被關在鐵籠裡的妖獸，從最初的狂怒嘶吼，到被抽取妖力後的萎靡絕望，最後在煉妖爐裡化為一抔灰燼和一枚凝聚著畢生修為的妖丹，整個過程，林辰看了三年，也怕了三年。
“吱呀——”
沉重的木門被推開，一股寒風裹挾著雪粒湧了進來，林辰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抬頭便看到坊主秦萬山的親傳弟子趙虎，正一臉倨傲地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兩個學徒，抬著一個蓋著黑布的鐵籠。
“林辰，彆磨蹭了！坊主今晚要煉‘千年狐丹’，這籠子裡的貨色金貴，你給我仔細看著，要是出了半點差錯，把你扔進煉妖爐當柴燒！”趙虎一腳踹在旁邊的鐵桶上，發出刺耳的聲響，眼神裡滿是不屑。
林辰心頭一緊。千年妖獸何其罕見，尤其是狐妖，靈性極高，煉化出的妖丹不僅能助武者突破武靈境，傳聞還能滋養神魂，是無數武者夢寐以求的至寶。他連忙放下鐵鏟，恭敬地應了一聲：“是，虎哥。”
趙虎冷哼一聲，揮了揮手，讓學徒把鐵籠放在煉妖爐旁的石台上，又叮囑了幾句“不許靠近”“不許喂食”，才帶著人趾高氣揚地離開。
煉妖閣裡再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鐵籠裡偶爾傳來的輕微響動。林辰站在原地，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抵不過心底的好奇，悄悄挪到了石台前。
他小心翼翼地掀開黑布的一角，透過鐵籠的縫隙，看到了裡麵的景象。
那是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毛發如上等絲綢般光滑，一雙眼睛卻不是常見的琥珀色，而是透著淡淡的幽藍色，此刻正蜷縮在籠子角落，身體微微顫抖，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用那雙幽藍的眼睛，靜靜地看著林辰。
不知為何，在與那雙眼睛對視的瞬間，林辰的心猛地一跳。那眼神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像是看透了生死，卻又帶著一絲不甘。
“你……”林辰下意識地想開口，卻又立刻捂住了嘴。在萬妖坊，妖獸隻是待煉的“材料”，沒人會在意它們的情緒，更不會有人和它們說話。
就在這時，鐵籠裡的白狐突然動了動，抬起前爪，指了指自己的腹部。林辰定睛一看，才發現它的腹部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周圍的毛發已經被鮮血染紅，顯然是在被捕獲時受了重傷。
或許是因為傷勢過重，或許是因為感受到了林辰眼底的一絲憐憫，白狐的身體晃了晃，竟緩緩閉上了眼睛，氣息也變得微弱起來。
林辰的心跳得更快了。他想起前幾天，有一隻受傷的狼妖因為氣息太弱，被趙虎直接扔進了煉妖爐，說“免得浪費藥材”。這隻白狐要是撐不到今晚，恐怕也會落得同樣的下場。
鬼使神差地，林辰從懷裡摸出了一個小小的瓷瓶。那是他上個月在坊外的藥鋪，用攢了半年的月錢買的“金瘡藥”，本是準備給自己處理傷口用的，卻一直沒舍得。
他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過來，便悄悄打開鐵籠的門——趙虎剛才走得急，竟忘了鎖籠門。林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觸碰白狐的傷口。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白狐毛發的瞬間，白狐突然睜開了眼睛，幽藍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緊接著，一道微弱的白光從它的眉心射出，徑直鑽進了林辰的腦海裡。
“嗡——”
林辰隻覺得腦袋一陣劇痛，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他的神經，眼前瞬間發黑，耳邊響起了一陣模糊的女聲，斷斷續續，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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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煉妖……焚魂……血債……必償……”
“啊！”林辰慘叫一聲，猛地後退幾步，摔倒在地。他捂著腦袋，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布滿了冷汗。剛才那道聲音，像是直接烙印在他的靈魂裡，讓他渾身發冷。
等他緩過神來，再看向鐵籠時，卻發現裡麵的白狐已經沒了氣息，那雙幽藍的眼睛失去了神采，身體也變得僵硬起來。
“死、死了？”林辰臉色煞白。他沒想到自己隻是想給白狐上藥，竟會發生這樣的事。要是被秦萬山和趙虎發現，他肯定必死無疑。
就在林辰驚慌失措，想著該如何隱瞞這件事的時候，煉妖閣的門再次被推開，秦萬山走了進來。
秦萬山身材高大，麵容陰鷙，一身黑色錦袍上繡著猙獰的妖紋，腰間掛著一柄青銅色的煉妖壺，走路時沒有絲毫聲響，宛如鬼魅。他的目光掃過煉妖閣，最後落在了石台上的鐵籠上，眉頭微微一皺：“怎麼回事？狐妖的氣息怎麼沒了？”
林辰嚇得渾身發抖，連忙低下頭，不敢說話。
秦萬山一步步走到鐵籠前，看著裡麵已經死去的白狐，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伸出手，指尖泛起淡淡的紅光，探向白狐的身體，片刻後，他猛地收回手，眼神變得銳利如刀，掃向林辰：“是你做的？”
“不、不是我！坊主，我沒有！”林辰連忙擺手，聲音帶著哭腔，“我隻是想看看它的傷勢，它突然就……就沒氣了！”
秦萬山冷哼一聲，顯然不信。他走到林辰麵前，一把抓住林辰的手腕，一股渾厚的內力湧入林辰的體內，仔細探查著他的經脈。
林辰隻覺得一股熱流在身體裡亂竄，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擠壓一般難受，但他不敢反抗，隻能咬牙忍受。
片刻後，秦萬山鬆開了手，眼神裡帶著一絲疑惑。林辰的修為隻有武徒境三重，連內力都極其微弱，根本不可能殺死一隻千年狐妖。而且，他的體內也沒有殘留任何妖力或者殺氣。
“難道是這狐妖傷勢過重，撐不住了？”秦萬山喃喃自語，語氣裡滿是不甘。千年狐妖難得一見，就這麼死了，不僅損失了一枚珍貴的妖丹，還可能影響他衝擊武王境的計劃。
就在這時，秦萬山腰間的煉妖壺突然震動了一下，壺口冒出一縷黑煙，在空中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臉，發出桀桀的怪笑：“秦萬山，彆白費力氣了。這狐妖的魂魄已經被人收走了，你就算把這小子扒皮抽筋，也沒用。”
“誰？！”秦萬山猛地看向煉妖壺，臉色大變，“是你搞的鬼？”
煉妖壺裡的黑煙人臉笑得更詭異了：“我可沒那閒心。不過，這小子倒是有點意思，剛才狐妖臨死前，把一縷殘魂注入了他的體內。嘖嘖，千年狐魂啊，要是能把這小子煉化了，說不定能得到意外之喜呢。”
秦萬山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看向林辰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之前的憤怒和不甘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貪婪和殘忍。
林辰被他看得渾身發毛，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湧上心頭。他想要逃跑，卻發現自己的雙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秦萬山哈哈大笑起來，聲音裡帶著瘋狂，“天助我也！千年狐魂藏在這小子體內，隻要把他和狐妖的屍體一起煉化，不僅能得到狐丹，還能吸收狐魂的力量，說不定我能直接突破武王境，甚至觸摸到修仙的門檻！”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向煉妖爐，伸手在爐壁上按了幾下。煉妖爐底部的火口瞬間噴出熊熊烈火，爐身變得通紅，散發出灼熱的氣息。
“林辰，彆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偏偏被狐魂選中了。”秦萬山轉過身，一步步走向林辰，“不過你放心，等我成仙之後，會記得你的功勞的。”
林辰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看著越來越近的秦萬山，看著那座燃燒著烈火的煉妖爐，腦海裡突然閃過剛才白狐那雙幽藍的眼睛，還有那句斷斷續續的“血債必償”。
一股莫名的勇氣突然從心底湧起。他不想死，不想像那些妖獸一樣，被活活煉化，變成彆人提升修為的工具！
就在秦萬山的手快要抓住他的時候，林辰突然猛地低下頭，用儘全力，朝著秦萬山的膝蓋撞了過去。
“砰！”
秦萬山沒想到這個平時懦弱不堪的學徒竟然敢反抗，一時不察，膝蓋被撞得生疼。他吃痛之下，手下的力道鬆了幾分。
林辰抓住這個機會，轉身就跑，朝著煉妖閣的門口衝去。
“找死！”秦萬山怒喝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他抬起手，一道熾熱的火焰從掌心射出，朝著林辰的後背襲去。
林辰隻覺得背後一陣灼熱，仿佛要被燒焦一般。他下意識地往前一撲，摔倒在門口，火焰擦著他的肩膀飛過，燒穿了他的衣服，留下一道深深的灼傷。
劇痛讓林辰眼前發黑，但他不敢停留，連滾帶爬地衝出了煉妖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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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麵正下著鵝毛大雪，寒風刺骨，林辰卻絲毫感覺不到冷。他隻知道，必須儘快逃離萬妖坊，否則一旦被秦萬山抓住，等待他的將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結局。
他不敢回頭，拚命地往前跑，穿過堆滿妖獸骸骨的後院，翻過布滿尖刺的圍牆，一路跌跌撞撞地衝進了萬妖坊外的黑風林。
黑風林是青州有名的險地，裡麵不僅有凶猛的妖獸，還有各種詭異的瘴氣，尋常武者都不敢輕易深入。但此刻，對林辰來說，這裡卻是唯一的生路。
身後傳來秦萬山憤怒的咆哮聲，還有雜亂的腳步聲。林辰知道，秦萬山肯定不會放過他，他必須跑得更快，更隱蔽。
他鑽進茂密的樹林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跑，身上的傷口被樹枝刮擦，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不敢有絲毫停頓。
不知跑了多久，身後的身影漸漸消失了。林辰的體力也消耗殆儘，他靠在一棵大樹上，大口喘著粗氣，臉色蒼白如紙。
就在他以為暫時安全的時候，腦海裡突然再次響起了那道模糊的女聲，這一次，聲音清晰了許多，還帶著一絲焦急：“快……躲起來……他來了……”
林辰心中一緊，剛想找地方躲藏，就聽到不遠處傳來“哢嚓”一聲樹枝斷裂的聲音。他抬頭一看，隻見秦萬山正站在不遠處的樹影裡，眼神陰鷙地看著他，像是一頭等待獵物的猛獸。
“跑啊，你怎麼不跑了？”秦萬山一步步走近，語氣裡帶著戲謔，“林辰，你以為你能逃得掉嗎？在這黑風林裡，就算我不殺你，你也會被妖獸撕碎。與其那樣，不如乖乖跟我回去，還能少受點痛苦。”
林辰的身體不住地顫抖，他知道自己不是秦萬山的對手。武徒境三重和武靈境巔峰之間的差距，就像是天塹，根本無法逾越。
就在秦萬山快要走到他麵前的時候，林辰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道靈光。他想起剛才白狐注入他體內的那縷殘魂，想起煉妖壺裡黑煙人臉說的話。
“既然你想要狐魂，那我就給你！”林辰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不知道該如何操控那縷狐魂，但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