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裡的黑袍人每走一步，靴底碾過碎石的聲響都像敲在三人緊繃的神經上。青鸞早收起了方才的雀躍，雙翼在身後繃成緊實的弧，尾羽末梢的金芒隨山洞震顫微微發顫；淩霄的劍已出鞘半截，冷冽的劍風裹著他急促的呼吸，目光死死釘在為首者臉上的青銅麵具——那麵具邊緣纏著暗褐色的紋路，不是玄沌教常見的骷髏纏蛇紋，反是更繁複的雲紋繞著三枚尖牙，像活物似的貼在青銅表麵，隨著黑袍人呼吸輕輕起伏。
“這花紋……”林靈溪剛壓下去的眉心刺痛又冒了上來，指尖下意識摸向心口。方才服下的鎮邪草丹藥還在起效，暖意在丹田處轉著圈，可心竅裡的邪影卻瘋了似的撞著竅壁，不是怕，是興奮——就像餓了三年的狼聞見生肉味。她猛地抬眼，看向紫瑤留在淩霄腰間的那枚銀戒出發前紫瑤說“這戒能辨玄沌氣”，此刻戒麵正泛著淡紫的光），戒身上那圈若隱若現的紋路，竟和青銅麵具的花紋對得上！
“彆盯著麵具看。”黑袍人開口了，聲音像浸過冰窖的鐵，又沉又啞，“那花紋認主，看久了，你心竅裡的小東西可要跑出來認親。”
這話戳中了林靈溪的軟肋。她攥緊袖中的鎮邪丹瓶，指節泛白，卻故意揚高聲音：“玄沌教的走狗，敢摘了麵具說話？躲在青銅殼子裡，是怕我們認出你這叛徒的臉？”
她猜得沒錯。方才淩霄說“是玄沌的人”時，她就覺不對勁——玄沌教眾的氣息是腐臭的，像爛透的沼澤，可眼前這幾人的氣息雖冷，卻乾淨得詭異，尤其是為首者，身上竟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氣，和紫瑤當年在昆侖墟教她吐納的靈氣同源。
黑袍人果然頓了頓。山洞又震了一下，頂部的碎石砸在石台上，濺起的火星落在琉璃盞上，那盞身的透明光膜竟“啵”地彈開火星，光芒反倒亮了一瞬，隨即又暗下去，像風中搖曳的燭火。青鸞趁機撲到石台邊，想把琉璃盞抱在懷裡，可指尖剛碰到盞底，就被一股無形的力彈開，掌心火辣辣地疼。
“沒用的。”黑袍人身後的兩個黑衣人動了，一左一右堵住洞口，他們腰間彆著的彎刀泛著青黑的光，刀身刻著的花紋和麵具、戒指一模一樣。淩霄立刻擋在青鸞身前，劍刃斜指地麵，劍氣在身前織成淡藍的網：“靈溪，看住琉璃盞！青鸞，用你的金羽破他們的刀氣！”
青鸞應了聲，尾羽猛地一揚，三枚金羽像箭似的射向左邊的黑衣人。可金羽剛飛到半途，那黑衣人竟不躲，隻抬手按在刀鞘上，刀身的花紋突然亮了，一股淡黑的氣裹住金羽，“滋啦”一聲，金羽竟融成了金粉！
“這不可能！”青鸞驚得後退一步，“我的金羽能破玄鐵，怎麼會……”
“不是你的金羽弱，是這花紋。”林靈溪的聲音發顫，心竅裡的邪影撞得更凶了，她能清晰感覺到，邪影的紋路正和麵具、刀身的花紋共振，“這是‘同源紋’，紫瑤師姐給我的古籍裡寫過——當年玄沌教分兩派，一派用腐氣養邪物，另一派用靈氣飼同源紋，我們找的琉璃盞，本是鎮壓同源紋的法器！”
話音剛落，為首的黑袍人突然抬手，青銅麵具上的花紋全亮了。林靈溪心口像被重錘砸了一下，“哇”地吐了口血，袖中的鎮邪丹瓶“哐當”掉在地上，滾出三粒褐色的丹藥。邪影竟衝破了丹藥的暖意，在她眉心間顯露出半張模糊的臉，那臉的紋路，和青銅麵具一模一樣！
“終於醒了。”黑袍人笑了，聲音裡帶著一絲詭異的溫柔，“林師妹，你心竅裡的邪影，本就是同源紋的碎片。當年你爹娘把你送進昆侖墟，不是為了讓你修仙，是為了讓你養著這碎片，等琉璃盞現世——畢竟，隻有同源紋的宿主，才能拿起淨化盞。”
淩霄聽得目眥欲裂，劍猛地刺向黑袍人：“你胡說！靈溪的爹娘是被玄沌教害死的，你敢造謠……”
“造謠？”黑袍人側身躲開劍刃，指尖在麵具上輕輕一摸，那花紋竟飄出淡黑的氣，纏上淩霄的劍。淩霄隻覺一股寒氣順著劍刃爬上來，手臂瞬間僵住，劍“當啷”掉在地上。“你爹娘是玄沌教的‘紋使’，專門飼同源紋。二十年前昆侖墟圍剿玄沌，他們把最純的同源紋碎片塞進剛出生的你心竅，自己引火自焚，就是為了讓你活下來——畢竟，淨化盞認同源紋為主，隻有你能拿，也隻有你能毀。”
林靈溪癱坐在地上，渾身發冷。她想起小時候總做的夢：火光裡，爹娘抱著她，手裡拿著一枚刻著花紋的青銅片，反複說“靈溪，彆讓它醒”；想起紫瑤師姐給她的古籍裡，夾著一張泛黃的紙，上麵畫著和邪影一樣的紋路，標注著“同源紋宿主，忌琉璃盞”。原來不是邪影怕琉璃盞，是邪影和琉璃盞本是一體，她拿了盞，邪影就會徹底醒，她毀了盞，同源紋就會吞了她——她從一開始，就是玄沌教埋在昆侖墟的棋子。
“你到底是誰？”青鸞扶著林靈溪，雙翼擋在兩人身前，金芒比剛才亮了三倍，“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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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抬手，慢慢摘下麵具。山洞的光落在他臉上，林靈溪和淩霄同時僵住——那是一張和紫瑤有七分像的臉，隻是眼角多了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下頜，疤痕裡還嵌著淡黑的紋路，正是同源紋。
“我是紫淵。”男人的指尖撫過刀疤，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彆人的事，“紫瑤的親哥哥，當年玄沌教‘紋使’裡，活下來的最後一個。”
紫淵的話像炸雷，在山洞裡滾了三圈。青鸞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紫瑤師姐在昆侖墟是出了名的“孤女”，每次有人問起家人，她都隻說“爹娘早逝”，從沒提過有個哥哥，還是玄沌教的紋使；淩霄撿回地上的劍，手卻還在抖，他想起三年前和紫瑤組隊除祟，紫瑤看到玄沌教的紋就會手抖，當時隻當她是怕，現在才懂，那是怕認出眾親人的痕跡。
林靈溪倒先冷靜下來。心口的邪影還在顫，卻不撞竅壁了，像在聽紫淵說話；她抹掉嘴角的血，扶著青鸞的翅膀站起來，目光落在石台上的琉璃盞上——那盞身的光芒越來越暗，盞底竟慢慢浮現出和同源紋一樣的花紋，隻是顏色是淡金的，和紫淵臉上的黑紋形成鮮明對比。
“你要琉璃盞，不是為了用它，是為了毀它。”林靈溪的聲音雖輕，卻很肯定，“同源紋怕琉璃盞的金光，你毀了盞，玄沌教的腐氣就能和同源紋合在一起，到時候沒人能擋。”
紫淵挑了挑眉，倒沒否認：“聰明。比紫瑤聰明——她到現在還以為，拿著琉璃盞就能淨化玄沌，卻不知道這盞本是同源紋的‘鎖’。當年昆侖墟的老東西們騙她，說她爹娘是被玄沌害死的，讓她找琉璃盞報仇，其實你爹娘和我爹娘，都是被昆侖墟的人殺的。”
“你放屁！”淩霄怒喝著又要衝上去，卻被林靈溪拽住了。她搖了搖頭，眼神示意他看石台——剛才山洞震顫時，石台邊緣的碎石掉了不少，露出底下壓著的一塊青石板，石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還有幾個暗紅色的印記，像乾涸的血。
“彆衝動。”林靈溪湊到淩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石台底下是血陣，他剛才摘麵具時，腳踩的位置正好是陣眼。你看青石板上的印記，是‘引魂陣’的形狀，他要拿我心竅裡的邪影當引子，毀了琉璃盞。”
淩霄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果然——青石板上的紋路繞著石台畫了個圈，圈裡有五個小坑，其中一個坑裡的暗紅印記，正和林靈溪方才吐的血顏色一樣。他瞬間明白過來：紫淵早就布好了陣，剛才故意刺激林靈溪吐血，就是為了讓她的血落在陣眼上，激活引魂陣。
青鸞也反應過來，尾羽悄悄聚起金芒，卻不敢輕舉妄動——紫淵身後的兩個黑衣人已經拔出了彎刀，刀身的同源紋全亮了，淡黑的氣順著地麵爬向林靈溪，像蛇似的纏上她的腳踝。
“彆白費力氣。”紫淵看出了他們的小動作，慢悠悠地走到石台前，指尖懸在琉璃盞上方，卻沒碰，“引魂陣需要同源紋宿主的血、琉璃盞的光、還有紋使的靈氣。現在血有了，光快沒了，就差我的靈氣——林師妹，你乖乖把心竅裡的邪影放出來，我讓你死得痛快，不然這陣激活了，邪影會把你的心竅啃爛，你會比死還難受。”
林靈溪沒說話，悄悄摸向腰間——那裡掛著紫瑤給她的錦囊，裡麵裝著三枚“破紋符”，紫瑤說“遇到刻著奇怪花紋的玄沌人，就燒了符”。她指尖剛碰到錦囊，心竅裡的邪影突然劇烈一顫，眉心的模糊人臉竟清晰了些，露出和紫淵一樣的刀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