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她這麼說,顧鈞也想起了醫生說的話,這確實才過去五天,還沒一個星期呢。
顧鈞想了想,也就應了:“行。但明早我就喊一遍,你要是聽不見,我就不等你了。”
林舒臉上頓時露出了笑意:“行,明早你記得喊我。”
忽然看到她朝著自己笑,顧鈞一怔。
結婚這麼久,還是第一回看見她朝著自己笑,
顧鈞見過她虛偽的笑,還有對齊傑時做作的笑,卻從未見過她這麼笑。
笑得眉眼彎彎的,真誠得好似發自肺腑地笑。
顧鈞隻怔一瞬,就回過了神來。
他大概是這些天太累了,才會有這種她對自己有真誠的錯覺。
顧鈞沒打招呼,後退一步,驀然把門闔上。
看著忽然關上的門,林舒的笑僵在了臉上。
這人還真是油鹽不進。
性子明明是個軟的,但明麵上對人卻冷硬得很。
林舒歎了一口氣,端著糧食轉身回了屋。
天色逐漸暗了,蚊蟲猖狂,林舒在屋屋子裡熏了艾草。
艾草味濃,她也不知道孕婦能不能聞,所以熏了之後,就在堂屋坐等味散再進屋。
林舒剛坐一會,顧鈞忽然從屋子裡出來了。
她轉頭看去,見他提著個油燈,還拿了個網兜,似乎要出門。
她沒忍住,問:“你去哪?”
顧鈞應得簡單:“出趟門。”
林舒又問:“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這一個人在家,還是怪害怕的。
見她追問到底的樣子,顧鈞挑了挑眉。
先前互不打擾,現在交集多了,他反倒不自在了。
“快的話一個小時,慢則十二點之前。”說罷,為了避免她追問下去,直截了當:“彆問我去乾嘛。”
說著就跨出了堂屋。
林舒聽到他的話,默默地把到嘴的問題咽了回去。
等屋子裡的味散了,林舒也回了屋。
想著顧鈞出去後,門沒上門閂,她翻來覆去都睡不著,猶豫著要不要鎖了。
可萬一人回來,沒喊醒她咋辦?
胡思亂想許久,到底還是沒上門閂。
也不知過了多久,萬籟俱寂之際,林舒才聽見院子外傳來輕微開門的聲音。
她立馬趴到窗口,隔著窗戶往外喊:“顧鈞,是你嗎?”
顧鈞聽見聲,應了一聲“嗯”,心說這女人怎的還沒睡。
難不成是在等他?
想法一出來,就立刻給他否決了,她估摸是白天睡多了,所以晚上才會睡不著。
林舒聽見顧鈞的聲音,緊繃著的神經瞬間放鬆了。
沒一會,她聽見了水聲,好像是顧鈞從水缸往盆裡舀水的聲音。
林舒實在是受不住好奇,穿上鞋子出屋子,提著油燈出了院子。
才從屋中出來,正好看到顧鈞把水盆端進堂屋。
顧鈞聽見聲,抬頭睨了她一眼,隨後把木盆放到了地上。
林舒湊近往一看,盆裡赫然是三尾巴掌大的魚。
她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趁著人還在,她忙問:“這魚明天能做來吃嗎?”
顧鈞暼了她一眼,反問道:“不然我抓他們回來,是覺得他們好看嗎?”
林舒……
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這說話總是夾槍帶棒的。
鬱悶了一瞬,再看向盆裡的魚,又覺得不至於生氣。
是肉,她穿越的一個多星期,還是第一次見到肉呢!
顧鈞今天回來了,生活水平也立馬跟著上來了,他回來得好呀!
*
夜裡,顧鈞回了屋,把這一個多月掙的錢和票都放到床上。
在城裡乾了一個月又十天的苦力活,工錢也就比廠裡普通工人多一點,隻有三十八塊錢。
不過生活用品的票也發了一些。
牙刷和牙膏票各一張,肥皂和毛巾票也是各一張。
這些票,先放著,自己用,或者換成彆的也行。
再說家中快沒米了,隻能撐上一個星期,肯定是要買一些,黑市不能去,隻能是從生產隊其他人那裡買一點。
能買得到,就是貴。
商品糧一毛三分錢一斤,估計這會在生產隊買,得貴毛錢。
拿了些零錢備用,其他的錢和票,都給顧鈞藏到了牆壁上,掛著日曆後的洞裡了。
藏好錢和票後,顧鈞看向了床尾的包袱。
那裡裝著好些整塊的布,還有些布頭。
因為是給紡織廠蓋宿舍,和小組長搞好了關係,也拿到了不少的瑕疵布。
不要布票,隻兩毛錢一尺,布頭都是按斤稱的,一斤就五毛錢,一大袋也才一斤。
至於整塊的布,一個人也不能要太多,他和齊傑分彆都要了二十米。
本想著到黑市倒賣掙一筆,但沒承想這才開攤,就聽說有紅袖章抓投機倒把的。
當時把貨都放在了一戶人家中,今天回來的時候,才順道去交保管費,把布料給了領回來。
也不知怎的,現在抓投機倒把的比之前更嚴了,暫時是去不成黑市的了。
這些布就算賣不出去,也正好可以給孩子做些衣服和被子。
但這會肯定是不能拿出來的,就怕一給王雪,她能立刻寄回家去。
顧鈞有時候也想不明白,王雪那麼傲的一個人,怎就心甘情願的供家裡吸血?
更想不明白,她家裡既然都能把她供上了高中,應該是疼這個閨女的,但又怎會一而再,再而三的要下鄉的女兒往家裡寄錢寄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