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十萬大山深處,“千蛇澗”。
這裡沒有風雪,隻有終年不散的、令人窒息的乳白色瘴霧。
參天的古木遮天蔽日,藤蔓纏繞如巨蟒,腐爛的落葉堆積成厚厚的、散發著惡臭的泥沼。空氣濕熱粘稠,吸一口都帶著腐爛的甜腥味。
一支玄甲隊伍如同黑色的幽靈,在泥濘和藤蔓間艱難跋涉。
人人麵甲覆下,但透過眼孔,依舊能看到布滿血絲的雙眼和難以掩飾的疲憊。隊伍中不時響起壓抑的咳嗽和嘔吐聲。
厲寒梟走在最前,玄甲上沾滿了暗綠色的苔蘚和泥漿,左臂的星隕寒鐵機關臂被某種強酸腐蝕得坑坑窪窪,僅存的左眼赤紅如血,卻蒙上了一層不正常的灰翳。他步伐依舊穩定,但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雜音。
“頭兒...禿鷲...禿鷲不行了!”鬼手踉蹌著從隊伍後方擠過來,聲音嘶啞,帶著絕望。他背上,背著已經陷入昏迷、臉色烏黑、嘴唇發紫的禿鷲!
禿鷲的右腿上,一個細小的傷口正流出腥臭的黑血,周圍皮膚腫脹潰爛!
厲寒梟腳步猛地頓住,僅存的左眼死死盯著禿鷲的傷口,那灰翳下翻湧著噬人的暴戾!又是毒!
百越蠻子的毒箭、毒蟲、毒陷阱!防不勝防!
進入這該死的雨林不過十日,他帶來的“寒鴉”精銳,已有近百人倒在了這無聲的毒殺之下!
受傷減員更是超過三成!
這比麵對千軍萬馬更令人憋屈和憤怒!
“藥!”厲寒梟的聲音如同砂紙摩擦。
鬼手絕望地搖頭:“最後一瓶‘百草辟瘴丹’...昨天就用完了...軍需司那邊...回複說...南疆瘴癘特殊,所需藥物‘調配困難’,‘正在儘力協調’...”又是司徒雷!又是那套陰險的拖字訣!
厲寒梟猛地一拳砸在旁邊一棵巨大的古樹上!
堅硬的樹乾發出沉悶的巨響,木屑紛飛!他眼中血光暴漲,幾乎要衝破那層灰翳!“司徒老狗!陳永年!還有這群隻會躲在暗處放冷箭的蠻子!老子要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就在這時!
咻咻咻——!
無數道細微的破空聲如同毒蛇吐信,從四麵八方的密林深處響起!
淬毒的吹箭、塗抹著毒液的木刺、甚至還有細如牛毛的毒針,如同暴雨般覆蓋了整支隊伍!
“敵襲!隱蔽!”厲寒梟厲吼,身體瞬間伏低,手中螭吻匕劃出淒厲的烏光,將射向自己的數枚毒針擊飛!但隊伍後方還是響起數聲悶哼和慘叫!又有幾名“寒鴉”戰士中箭倒地,傷口迅速發黑腫脹!
“吼!吼!吼!”密林中響起百越蠻族特有的、如同野獸般的戰吼!無數塗抹著油彩、身形矯健如猿猴的身影在樹冠和藤蔓間跳躍閃現,手中簡陋卻致命的武器閃爍著幽藍的毒光!他們如同跗骨之蛆,利用地形和毒物,不斷消耗、蠶食著這支疲憊之師!
厲寒梟猛地抬頭,僅存的左眼死死鎖定遠處一棵巨樹樹冠上,一個頭插鮮豔羽毛、手持骨質短笛、正指揮圍攻的百越巫師!那巫師臉上帶著殘忍而戲謔的笑容,仿佛在看一群掉入陷阱的困獸!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殺意混合著被逼入絕境的瘋狂,如同火山般在厲寒梟胸中爆發!
他不再閃避,猛地將背上昏迷的禿鷲推給鬼手,發出一聲如同受傷孤狼般的淒厲長嘯:“護住禿鷲!其他人!跟老子——殺光這群雜碎!目標——那個吹笛子的狗巫師!”
話音未落,他身體已化作一道撕裂瘴氣的黑色殘影,無視了射來的毒箭,以近乎自殺的姿態,直撲那樹冠上的巫師!
螭吻匕的烏光在幽暗的雨林中,亮起了向死而生的、最凶戾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