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衛軍的喧囂徹底被荒草甸子深處死寂的嗚咽風聲所取代。確認追兵真的退走後,緊繃到極致的弦驟然鬆弛,疲憊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每一個人。驚魂未定的流民們癱坐在深草叢中,大口喘著粗氣,臉上、手臂上被草葉劃出的血痕火辣辣地疼,劫後餘生的茫然和深入骨髓的恐懼交織在一起。
“恩人…我們…我們現在怎麼辦?”老泥瓦匠的聲音帶著哭腔,枯瘦的手緊緊抓著身邊的小孫女,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小女孩嚇得連哭都不敢大聲,隻是無聲地掉著眼淚。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著呼凡和趙鐵山,在這片未知的死亡之地,他們成了唯一的依靠。
呼凡胸膛劇烈起伏,強行壓下狂奔後的眩暈感。他看了一眼係統麵板上那個猩紅的倒計時:【荒野迷蹤!剩餘時間:224521…】,心頭沉甸甸的。24小時,80的存活率,如同懸頂之劍。
“先處理傷口,清點人數,找相對安全的地方休整!”趙鐵山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多年的軍旅生涯讓他比普通人更快地冷靜下來。他撕下自己破爛衣襟的下擺,遞給旁邊的人:“用這個,沾點乾淨的露水,把傷口擦擦,彆讓臟東西進去化膿!”
呼凡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意念沉入煤球空間。空間裡那點可憐的家當——幾塊硬邦邦的餿窩頭,一把散碎銅錢,受傷的信鴿,沉重的鐵鍋,還有角落裡幾片不知何時飄進去的枯黃草葉。唯一能算“醫療物資”的,大概隻有之前簽到獲得的【過期金瘡藥】。
“媽的,死馬當活馬醫吧!”呼凡心念一動,那個裝著可疑灰色粉末的小紙包出現在手中。他走到那個扭傷腳踝、疼得臉色發白的少年麵前,蹲下身:“忍著點。”
他小心地解開少年破爛的草鞋,腳踝已經腫得像個饅頭。呼凡將紙包裡那帶著淡淡黴味的灰色粉末小心翼翼地撒在紅腫處。粉末接觸皮膚的瞬間,少年猛地倒吸一口涼氣,隨即又驚訝地“咦”了一聲:“好…好涼!好像…沒那麼火辣辣地疼了?”
【叮!使用物品【過期金瘡藥】,目標‘扭傷’狀態輕微緩解!藥效剩餘:微弱。】係統提示證實了這“過期藥”居然還有那麼一點點用。
呼凡鬆了口氣,將剩下的藥粉分給幾個傷口較深的人。雖然杯水車薪,但在這絕境中,一點點希望也彌足珍貴。
清點下來,連同那對祖孫在內,一共十八人,暫時沒有減員。但人人帶傷,饑腸轆轆,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不能坐以待斃。”呼凡站起身,環顧四周。深秋的荒草甸子一片枯黃,滿目蕭瑟。風穿過草杆,發出嗚嗚的悲鳴,更添幾分淒涼。“我們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一個能擋風、相對安全的地方過夜。趙教頭,你對野外熟悉,怎麼看?”
趙鐵山眉頭緊鎖,目光如同鷹隼般掃視著周圍的地勢和草的長勢:“此地不宜久留。剛才的動靜可能引來野獸。我們得往高處走,視野開闊些,也更容易發現水源。順著風的方向,聞聞有沒有水汽。”他抬頭感受了一下風向,“現在吹的是西北風,我們往東北方向走,逆風,或許能避開一些大型掠食獸的巢穴範圍。”
“聽趙教頭的!”呼凡立刻拍板。在野外生存方麵,趙鐵山是絕對的權威。
隊伍再次艱難地啟程。這一次,行進更加緩慢和痛苦。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及腰甚至過肩的草叢中跋涉,每一步都耗儘全力。饑餓和乾渴如同跗骨之蛆,不斷侵蝕著眾人的體力。那個扭傷腳的少年,儘管用了藥,依舊需要兩個人攙扶才能勉強跟上。
呼凡走在隊伍前列,一邊用撿來的粗樹枝撥開擋路的草叢,一邊警惕地觀察四周。他嘗試著集中精神,去感應係統所謂的“簽到地點”。
【附近無可簽到地點!請宿主繼續探索!】冰冷的提示澆滅了他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頭漸漸升高,驅散了些許寒意,卻帶來了更強烈的饑渴感。眾人的嘴唇乾裂起皮,腳步越來越虛浮。
“水…我要喝水…”小女孩虛弱地呢喃著,聲音細若蚊蚋。
呼凡舔了舔同樣乾裂的嘴唇,嗓子眼像著了火。他看向趙鐵山,對方也是麵色凝重,微微搖頭。這片荒草甸子地勢相對平緩,走了近一個時辰,依舊沒發現任何水源的跡象。
【叮!檢測到宿主及追隨者處於‘嚴重脫水’與‘體力透支’邊緣!生存環境評級:極危!觸發緊急輔助機製!】
【限時任務‘荒野迷蹤’追加臨時指引:東北方向,七百步,存在微弱‘地脈節點’波動,或有水源庇護所線索!請宿主儘快抵達!】
【警告:節點波動微弱且不穩定,可能隨時消失!】
呼凡精神猛地一振!狗係統總算乾了件人事!他立刻指著東北方,對趙鐵山道:“趙教頭,我感覺那邊…似乎有點不一樣!我們去那邊看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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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山雖然疑惑呼凡的“感覺”從何而來,但此刻彆無選擇,立刻指揮隊伍轉向東北。
七百步,在平地上不算遠,但在這茂密的荒草中,每一步都異常艱難。當眾人氣喘籲籲、幾乎力竭地撥開最後一叢高大的枯草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前方不再是連綿的草海,而是一小片相對開闊的窪地。窪地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塊巨大的、灰黑色的石碑!
石碑高約一丈,寬逾五尺,通體像是某種粗糙的、未經打磨的岩石,表麵布滿了風霜侵蝕的坑窪和一道道深刻的裂紋。歲月的力量在它身上留下了無比滄桑的痕跡,讓它與這片荒原融為一體,卻又帶著一種格格不入的厚重與孤寂。
石碑周圍數丈範圍內,寸草不生,隻有裸露的、暗紅色的堅硬土地,與周圍茂密的荒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排斥著生命的靠近。
石碑正麵,隱約可見一些極其模糊、扭曲的刻痕,像是文字,又像是某種難以理解的圖案,被厚厚的苔蘚和風化的岩屑覆蓋了大半,隻能勉強辨認出一些粗獷、原始的線條輪廓,如同沉睡的密碼。
“這…這是什麼?”黑大個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塊突兀的石碑,有些敬畏地不敢上前。
“像…像塊碑?誰會把碑立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老泥瓦匠也滿臉驚疑。
趙鐵山眉頭緊鎖,作為一名曾戍守邊關的老兵,他對這種帶有明顯人為痕跡的古物有著本能的警惕。他緩步上前,在距離石碑一丈遠的地方停下,仔細打量著碑體,又蹲下身,撚起一點石碑周圍暗紅色的土壤搓了搓,放在鼻尖聞了聞,臉色更加凝重:“這土…帶著一股子鐵鏽和…陳血的腥氣!不像是天然形成的。這碑…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