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吧。”
紫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隻見兩道細小的隙間如同精準的捕獸夾，瞬間出現在蘿瑟茉和魅魔的腳下，在她們反應過來之前，猛地張開，將兩人毫無反抗之力地“吞”了進去！隨即隙間迅速閉合，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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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還毀天滅地的恐怖威勢，連同那兩個“西方魔女”，就這麼突兀地、乾乾淨淨地……消失了。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一幕隻是所有人的幻覺。
整個演武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賀茂忠行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隻覺得腦子完全不夠用了。場外的人類，無論是藤原實賴帶來的精銳，還是那些逃得慢些的百姓，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瞠目結舌，連呼吸都忘了。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僵立在場中、眼神空洞詭異的“安倍晴明”，身體猛地一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晴明！”賀茂忠行如夢初醒，一個箭步衝上前，險之又險地接住了倒下的弟子。他急忙探了探晴明的鼻息和脈搏，又仔細檢查了一番，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弛。
“……還好，隻是靈力消耗過度，加上心神受創，昏過去了，性命無礙。”忠行長長地鬆了口氣，看著懷中弟子蒼白卻恢複了幾分熟悉輪廓的臉龐，心中百感交集。
雖然剛才發生的一切都透著詭異和凶險，雖然那個占據晴明身體的“東西”令人毛骨悚然，但此刻看著恢複平靜、隻是昏迷的弟子，賀茂忠行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他輕輕拂開晴明額前散亂的發絲，低聲喃喃，像是在對昏迷的弟子說，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晴明……不管你身上發生了什麼，為師相信……你的本心，一定還在。”
而此時，昏暗的天光下，演武場一片狼藉。魅魔和蘿瑟茉被隙間吞噬後，那股令人窒息的緊張感卻並未消散。八雲紫那標誌性的輕笑聲率先打破了死寂。
“嗬嗬嗬～”
賀茂忠行抱著昏迷的安倍晴明，臉色複雜得如同打翻的調色盤。他抬頭望著場地中央那位手持檜扇、姿態慵懶的金發女子，以及她身後那些形態各異、散發著恐怖氣息的鬼王們——星熊勇儀扛著巨大的酒壇，伊吹萃香身形雖小卻扛著誇張的酒葫蘆，茨木華扇眼神冷漠，矜羯羅抱劍而立。他的心沉到了穀底：如此陣仗，恐怕難以善了。
紫的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人群，尤其在藤原師輔和他剛趕到的父親藤原忠平身上停留了片刻。忠平年事已高，須發皆白，但久居上位的氣度猶在，眼神銳利，此刻也帶著深深的戒備。
紫輕搖檜扇，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傳遍全場：“世人皆道我妖怪凶惡殘暴，卻不知我們亦有幾分家國情懷。此番東西方齟齬，若是兄弟鬩牆，徒惹外人恥笑。我等此來不為彆的，正是為平息乾戈，助諸位一臂之力，絕無他意。”
這番話像是一劑不太對症的安慰劑，讓眾人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點點。至少……對方看起來暫時沒有立刻大開殺戒的意思？但看看那些虎視眈眈的鬼王，再看看紫完全沒有離開的打算，這“善意”實在讓人難以安心。
紫似乎看穿了眾人的心思，以扇掩麵，發出幾聲輕笑：“不過嘛，此番奔波勞碌，我這些同伴們也是舟車勞頓，耗費了不少精神。眼下嘛……恐怕得在京中留待幾日，稍作休整了。”
“留待幾日？！”這話如同冷水滴進熱油鍋，人群瞬間又騷動起來。留幾天？這怕是“留”著留看，平安京就得改名叫“妖怪京”了！在場的人精們哪能不明白，這分明是變著法兒要“報酬”，或者說“買路錢”！可誰也不想當第一個開口答應的冤大頭，更怕一個不慎惹惱了對方。
藤原師輔硬著頭皮，清了清嗓子，試圖委婉地推拒：“咳……紫大人及諸位一路辛苦，理應休整。隻是……京都繁華之地，人口稠密，屋舍有限，恐怕……恐怕難以讓諸位儘興。不如……”他絞儘腦汁想找個聽起來不那麼得罪人的理由，“不如另尋一處山清水秀、開闊敞亮之地？”就差直接說“你們去荒郊野外待著吧”。
紫臉上的笑容依舊，但那雙紫色的眼眸卻微微眯起，透出一絲危險的光芒：“哦？那依中納言大人之見，我等該去往何處呢？莫非……是要我等流落荒野，餐風露宿不成？”話音未落，她身後的妖怪們適時地發出一陣低沉的咆哮，或捏了捏拳頭，或晃了晃身子，或低喝輕鳴，恐怖的氣場瞬間再次籠罩全場，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師輔額頭瞬間滲出冷汗，感覺喉嚨發乾。就在他騎虎難下，不知該如何接話時，一個沉穩蒼老的聲音響起：
“紫大人息怒。”
隻見藤原忠平上前一步，微微躬身。這位攝政關白即使麵對如此陣仗，依舊保持著上位者的儀態，隻是眼神深處同樣凝重。“師輔年輕，慮事不周，還請紫大人海涵。”他先給兒子遞了個台階，隨即話鋒一轉，“老夫方才已麵謁天皇陛下，稟明了此間情由。陛下深感諸位在大是大非麵前，能摒棄前嫌，與我等共禦外侮，此等胸懷，實乃高義！”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宣告的意味：“陛下有旨：常規賞賜，不足以彰諸位之功勳；尋常土地，不足以顯朝廷之誠意！特此，將以下諸地，賜予諸位，作為休憩安居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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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忠平報出了一連串地名：信濃國的某處山林，尾張國的幾片荒地，九州島上的偏僻角落……林林總總，範圍聽起來不小，遍布各地。但明眼人一聽就懂，這些都是朝廷鞭長莫及、甚至山賊妖怪盤踞、根本管不過來的“雞肋”之地，沒有一處是核心富庶區域。
八雲紫聽著這份清單，心中了然。她本就沒指望能拿到什麼真正的好地盤，此舉不過是為妖怪爭取一個在“人間”的、官方認可的、名義上的“落腳點”，為未來可能出現的變數留條後路。畢竟，若結界計劃成功，裡麵的人類還不是……嗬嗬。至於那個葛葉？剛才晴明身上的異狀，應該就是她的手筆，不過是些玩弄生死的小把戲，看著唬人罷了，盯緊點就行，翻不出大浪。
忠平念完旨意，場中一片寂靜，無人敢質疑。畢竟朝政大權牢牢掌握在這位老狐狸手中，這份“賞賜”雖然敷衍，卻也暫時沒有損害到在場任何人的核心利益，算是當前局麵下各方都能勉強接受的“最優解”。
“噗嗤！”一聲不合時宜的嗤笑打破了沉默。隻見伊吹萃香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指著忠平，大喇喇地嚷道：“喂！老頭！你們那天皇也太小氣了吧？”
眾人心頭一跳，敢說天皇小氣？！但看著萃香那醉醺醺卻充滿力量的樣子，以及旁邊幾位鬼王“和善”的目光，誰也不敢出聲嗬斥。
忠平倒是麵不改色，微微欠身：“哦？不知這位……大人，此話怎講？”
萃香打了個酒嗝，指著清單嚷嚷：“給的都是些什麼鳥不拉屎的窮鄉僻壤！離你們這破京城十萬八千裡！要是哪天咱們幾個酒癮犯了，想回來找你們討杯酒喝，豈不是要跑斷腿？不爽利！一點都不爽利！”她揮舞著酒葫蘆，“要我說，乾脆點！就在你們這京畿附近，劃塊地給咱們！地方不用太大，夠咱們落腳就行！這樣咱們三天兩頭就能‘拜訪’你們，多熱鬨！哈哈！”
“這……！”有人立刻就想開口勸阻，但目光掃過星熊勇儀恐怖的拳頭、茨木華扇冰冷的眼神、矜羯羅抱著的長劍，剛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藤原忠平身上。
忠平沉吟片刻，心思電轉。城池？不可能給。富庶村莊？影響太大，對方也未必看得上。很快，一個地方浮現在他腦海中——丹波山！那地方本就山高林密，人煙稀少，各種山精妖怪的傳聞就沒斷過，幾乎算半個妖怪窩了！交給她們，簡直“物歸原主”！
他臉上立刻露出一副極其肉痛、仿佛割了自己心頭肉的表情，重重歎了口氣：“唉……也罷！既然大人如此說……為表朝廷誠意，便將丹波山一帶……賜予諸位吧！此地雖非膏腴之地，卻也山林秀麗，離京畿不遠，正合大人所求！隻是……唉！”他連連搖頭，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演技精湛。
妖怪們互相看了看。丹波山？地方確實夠近，也夠大夠荒，正合心意。隻是……
“丹波山？”萃香歪著頭，對這個文縐縐的名字顯然不滿意，“這名字軟趴趴的，不夠勁！配不上咱們！”她環顧四周的同伴，“喂，你們說，叫什麼好？”
勇儀咧嘴一笑：“要我說，得叫個響亮點的！”
華扇淡淡開口：“須得符合我等身份。”
矜羯羅抱著劍，惜字如金：“氣勢。”
萃香眼睛一亮，又灌了一大口酒，豪氣乾雲地一揮手：“有了！就叫‘大江山’！夠不夠霸氣？夠不夠響亮？哈哈！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地盤了——大江山！”
“大江山？”藤原忠平咀嚼著這個名字，點了點頭，“好，好名字。氣勢磅礴，正配諸位英豪！那便依大人所言，此地今後，便名‘大江山’了！”
塵埃落定。妖怪們得到了京畿附近一塊名義上的地盤，以及一個響當當的名號。人類權貴們則送走了這群煞神，暫時保住了平安京的“平安”。至於未來如何，誰又能說得清呢？至少此刻，這場由演武大會引發的驚天風波，終於在“大江山”的名字落定後，畫上了一個暫時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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